Story Reader / 主線劇情 / 17 湮滅殘晝 /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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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一為「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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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夜色再度降臨了大地,麗芙從兩位指揮官所在的隔間中走出,望向地下室外的風景。

……要怎麼做……[player name]才能醒來……?

昏暗的月光為滿目瘡痍的大地蓋上了一層安和的面紗,讓那些尚且奔走在外的生命不必直視佈滿山野的死亡。

若不是為了計算這些探尋者們離去了多久,時間對於藏在保育區封閉地下室中的人來說,都不再那麼重要了。

在這裡,丈量分秒的參照物已不再是鐘錶,而是如影隨形的饑餓感。

Scene

人們按照生理時鐘進入睡眠時,守在043號城市保育區中的構造體還沒有休息。

他們或守衛在保育區外,或依然在各自的營救任務中,麗芙也不例外。

今天,新的救援小隊帶來了幾位傷患,雖然發現了新的倖存者本應該高興,但日漸緊缺的物資卻令眾人無法將其當做一件好事。

她想要做些什麼,卻無能為力,她想要訴說,聽者卻各奔東西。

在胸口的遺憾凝結成針之前,麗芙將它細細編織,印刻在自己的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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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芙

林賽小姐是中午剛被救回來的人,她傷得很重。

……在這樣缺少物資的情況下試圖挽救一個重傷患,似乎是不太理智的行為,因為這只會延長她的痛苦,無法改變結局。

但我看到了林賽小姐眼底的渴望和掙扎,每當她勉強恢復神智,都在視線範圍內搜索著另一個人的身影。

一旦找到她,就會努力張開嘴,顫抖著想說些什麼……

她一定是還有想要傳達的事,為此在努力吧……

所以,我還是盡我所能進行了急救,即使希望渺茫,我也在心底期盼著奇蹟能夠發生。

Scene

寫完林賽的看護記錄後,她看著文字沉默了良久,試圖從這有限的內容中找到新的契機,好讓她能再多做一些努力,挽回這條生命或減少她的痛苦。

但是,一切可能挽回的機會都變成了沉沒在深潭中的碎石,在水面上留下了遺憾的漣漪,撼動不了任何困境。

麗芙沒有因此放棄,她繼續向下翻找,一邊思考著這些天的經歷,一邊在字裡行間搜索尋找著力所能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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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芙

利斯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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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040號過濾塔撤離的時候,我們相信還有時間救援,還有很多小隊與我們同在。

所以,一定會有轉機,會有希望。

但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生命停留在過去,化為了回憶中的虛影。

饑餓與病痛的蟲卵爬滿了倖存者的軀體,向未來延伸的時間不再意味著欣喜,成為了孵化苦難與折磨的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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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芙

如果還能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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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芙

…………

在天基武器降臨的當天晚上,043號保育區的員工和居民就打算向更南邊的044號城市轉移。

在撤離途中,他們的隊伍遭到了異合生物襲擊,不得不原路返回,與後來趕到的灰鴉小隊留在一起。

每一個留在043號城市保育區的人都該感謝這裡的原居民,沒有他們就沒有這個牢固的庇護所,麗芙也無法為指揮官做完清除血腫的手術。

但是,她卻無法挽回奧菲的生命。就算將這份珍貴的生命之水捧在掌心,沒有容器,也只能看著它不斷滴落,直至乾涸。

Scene

「悲傷在你們心中刻的痕跡越深,你們能容納的快樂便越多。」

「悲歡同至,其一在與你同桌共餐,另一個則正睡在你的床上。」

「你們如同天平,懸在悲與歡的託盤之間。只有在你們的心中空無一物時,才能靜止,平衡。」

她見過那些看淡生離死別的人,也見過他們淡然冷靜的樣子。

可麗芙卻怎麼也做不到,她選擇了看上去更笨拙的那條道路。

在無數個無能為力的夜晚,她讓無聲的淚水灼燒著自己的傷口與疼痛,借此為動力,更加努力地構建明天。

若是「悲歡同至」,這種動力所推動的結果,便是她所能得到的快樂。

構造體比人類擁有更強的戰鬥和生存能力,依然無法在末日浩劫中獨善其身。

帕彌什感染,戰鬥的損耗,休整艙與能量不足,無法修復的機體……

除了這些顯而易見的困境,構造體的心,並不會因機體而發生改變。

即使身上沒有傷口,露西亞也會在人群中緊緊握住刀柄。

里先生比以往的話更少了,除了營救和任務溝通,他幾乎整日一言不發。

………………

在人形生物體降生的那一刻,灰鴉小隊受到聚合母體與他們雙倍的異常影響,無法自由行動。

如果沒有指揮官,這裡的三人早已化為紀念碑上供人悼念的名字。

但凡妮莎得知指揮官的行為後,卻對此嗤之以鼻。

「無論活著的時候有多大貢獻,一旦死了,就會變得毫無價值」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卻透露出某種難以言明的陰霾,像是一種憤怒,又或是……悲傷。

Scene
麗芙

…………

Scene

看著最後一頁重傷者名單,少女陷入了沉思。

重傷人員記錄之所以才有短短11位,是因為大多數人都撐不到救援來的那一刻。

面前這位名為普納納的13歲孩子,也在前天晚上離開了人世。這份記錄卻因為麗芙連日來的忙碌,還停留在他尚在的時候。

Scene

很久以前,麗芙曾聽到難民的笑談。

「毒蘑菇吃了就能致幻!什麼有趣的都能看見,有機會一定要嘗嘗!」

她勸告過那些笑談的難民,不要因「有趣」去嘗試有毒的菌類,幻覺未必會到來,肝衰竭卻一定會種下痛苦。

「哈!管它是什麼蘑菇,餓死和被毒死,總得讓人選一個喜歡的吧!」

現實殘酷如斯,掩埋在「有趣幻覺」這個可能中的,不止是衰竭帶來的痛苦,還有「安和」的死。

你也是因此才吃下它的嗎?普納納……

Scene

向著已離去的人提問毫無意義,麗芙搖了搖頭,將注意力收回物資庫存的記錄上。

Scene

無論她怎麼確認和翻找,這份記錄也不會增加,所有生機都被死死釘在了物資不足中。

Scene

到了現在,甚至連指揮官也無法得到保證,即使連日都按照最低量去注射複方電解質注射液,還是只剩下最後兩天的份了。

Scene
查克

嘿!醫生!

地下室深處的呼喚聲打斷了麗芙的思緒,她將手中的記錄放好,迅速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

我好像聽到小茜在哭,你要不要去看看?

嗯,謝謝你告訴我。

她點了點頭,儘量加快腳步,向隔壁茜和長雪所在的房間走去。

Scene

……小茜……

麗芙姐姐……

撲在麗芙懷中,小茜被自我封鎖的哭聲也隨著獲得安慰而釋放。

但她的哭聲卻這樣流入大廳,引起了人們共同的悲傷。

在奔騰的災難下,每個人都成為了洪流中的碎石,面對逐漸淹沒自己的絕望中無路可退。

如果空中花園的下一次救援也依然是無用功,滯留在此的人們和指揮官到底會邁向怎樣的結局?

麗芙抱著正在大哭的茜,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微微作痛的胸口。

麗芙

……如果我能做些什麼……

她深深地期盼著轉機,祈願著自己能有改變磨難的力量,卻又一次又一次敗給了無力改變的現實。

麗芙輕輕拍著茜的背,為了打破這份沉痛的絕望,她唱起了一首久遠的歌。

Scene

……我願化身為風的視線……

……環繞湖心的三千日夜……拂過你影跡……多停留一些……

……麗芙姐姐,這是什麼歌?

嗯……是很久以前,在戰地醫院裡流傳的歌,那時候大家都會唱它。

這首歌!我有印象!

他抱著自己的吉他,從門裡面擠了進來,雖然看到沉睡的長雪時還是打了個哆嗦,但他很快便恢復了表情,坐在茜和麗芙身邊。

我記得是免疫時代一位作曲家寫來紀念朋友的,但那時,很多人都失去了家人或者朋友,這首歌也就傳開了。

原來是這樣。

對老人來說,它具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怎麼樣,小茜茜,叔叔教你~唱這首歌~

……呃,還是讓麗芙姐姐教我吧。

那我就來教醫生唱歌。

他撥動吉他的弦,彈奏出幾個音節,清唱起這首歌的第一段。

我想起來了……

就是這樣。

樂手1

喲,你怎麼鑽進這裡來彈琴了?

樂手2

嘿。

查克的吉他聲吸引了隔壁幾個樂手,他們依次擠了進來,帶著好奇和害怕的神情看著隔離病房裡的人。

只是跟醫生談起了一首歌,怎麼樣,來試試?

樂手2

好啊,你唱嗎?

當然是醫生唱。

咦……我……

麗芙姐姐唱吧!

~別覺得奇怪~啦啦~心態要打開~音樂是一種奇蹟~

……好、好吧……

雖然什麼都無法改變,發洩出來也比憋著好。

~我們的歌聲~啦啦~一定能代替哭聲~

嗯……

她深吸一口氣,用自己有些生澀的聲音,將那首懷念的歌謠唱出。

……這一片湖泊……無垠且暗默……

在麗芙的歌聲中,幾位沒有樂器的樂手用自己的手拍打著節奏,查克的吉他聲也加入了進來。

聽到了歌聲,長雪也睜開了眼睛,一邊聽著歌聲,一邊檢查身上的被單是否好好地遮蓋著傷口。

如風的視線,死別的同伴……

這首悼念的歌,譜寫了每個人心中的傷口。

小茜聽著歌聲,擦乾了自己的眼淚,乖巧地坐在長雪的床邊。

屋裡的人專心演奏著,誰都沒有注意到身後聚集了很多雙好奇的眼睛。

他們懷念著過去的時光,在沉默中欣賞著音樂。

——我們是生命這片圓形湖泊旁走散的靈魂。

——若能再次找到彼此的交點,就會再次相遇。

……縱使我們都有所改變……

縱使成為陽光,晚風,和你的影子,成為你熟悉卻又陌生的樣子,也一定……

……相信冥冥中我們會再次相見……

……相信……這不過是短暫的告別……

當最後的音節消散,四周響起了掌聲,麗芙才發現後方站了很多人。

難民3

好懷念啊,還以為都沒人會唱了!

既然機會難得,乾脆來教大家一起唱吧!

難民4

病人不要休息的嗎??

我沒事的,也很想聽大家唱歌。

我也是!

好~我們的歌聲~一定能代替哭聲~

Scene

045號和044號城市的巡查已經完成了,雖然沒有找到什麼物資,但我在廢墟中發現了一片成熟的旱稻。

第二天晌午,露西亞拿著一隻沉沉的口袋,和其他構造體一起從封鎖門中側身擠進來。

大家辛苦了,先去艙裡休息一下吧。

好,你們也要注意休息,露西亞。

他們揮了揮手,走向了地下室左側的隔間,門口只剩下灰鴉小隊三人。

你要的那幾種藥我也去問了,但那裡也已經沒有儲備了。

其他區域呢?

我都查過,其他保育區比我們這裡的情況更糟糕。

……今天來了一位很嚴重的病人……再這樣下去的話……

在現在這種情況,無論把物資從誰那裡拿走,都意味著相同的事。

…………

……抱歉。

露西亞……

她握住了露西亞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現在這種情況……我們確實,無法救下所有人。

麗芙緩艱難地念著這些字,像在渡過一片佈滿尖刺的水面。

只能,竭盡我們所能。

嗯。

之前說好的絨布和棉花,我倒是找到了一些,要交給你嗎。

……謝謝。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044號保育區也受到了大量異合生物襲擊。

……我聽過來的難民說過這件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有一部分異合生物學會了集體作戰,開始向人群聚集的地方發起進攻。

我們在那裡停留了整整一天,才將這些異合生物驅逐乾淨。

但044號保育區也因此遭到了一定破壞,只能留下一位構造體維修過濾塔,疏散聚集在那裡的人群。

……能讓大家暫居的地方越來越少了。

人形生物體現在還在041號城市,我們的處境很危險。

如果空中花園的救援繼續失敗,最好提前籌備一下撤離計畫。

現在這個保育區聚集的人比其他地方都要多,疏散困難也大。

西海岸到北側方向,能被摧毀的目標已所剩無幾。

接下來,無論是那兩個人形生物體,還是成群結隊的異合生物,哪一個轉頭襲擊過來,都會讓我們手足無措。

……如果空中花園的救援繼續失敗……

三人站在這句假設門前保持著沉默,誰都不敢打開它背後所通向的未來。

最初,灰鴉小隊留在地面上是為了幫助相同處境的人,也是為了給指揮官一些癒合的時間。

他們相信著黑暗深處仍存有一線生機,敵人可以被擊敗,人們會活下來,指揮官也會重新回到小隊中。

但這些期盼,掙扎,祈禱,卻沒有對滾落而下的絕望產生任何影響。

現在斷定失敗還為時尚早,我們要相信空中……

她念到「相信」這兩個字的時候突然低下了頭,像是想起了什麼痛苦的記憶般沉下了臉,後半句話就這樣失去了聲音。

……露西亞?

不,沒什麼,如果他們維持現有戰術繼續救援,也只會導致更多人犧牲。

或許,他們是需要一些調整戰術的時間。

露西亞一臉凝重地側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隔間,灰鴉小隊的指揮官正在那裡沉睡著。

……但我們也要做好自己面對的準備,一旦救援……

哇,這個沉甸甸的袋子裡是什麼?

一個眼尖的難民看見了露西亞帶回的稻穀,驚喜地呼喚出聲。

這是我從一片廢墟中找到的稻子,今晚就用它做一些粥吧。

好!奎納!把你之前帶來的鍋拿出來!這一袋要是都能做成粥,今天我們一百多個人都能吃飽。

他的呼喚聲引來了旁邊的人,他們露出了驚喜的表情,紛紛站起身來。

這就是任務目標?那我先上了!

看來今天能吃到一點粥了。

總算有點好消息了!

我來幫忙煮粥吧?上面的儲備倉庫裡應該還有多餘的可擕式燃氣爐,現在這裡的燃氣爐燃料不足了,如果能把它拿下來,我們就在這裡煮。

好,我去幫你們拿。

順便也去收集一些淨化過的雨水,這些天一直在下雨,水應該還有富餘。

那我們剩下的人就坐在這裡,幫忙把稻穗用手搓一搓,給它脫稻殼。

哎?這原來不是米啊。

從袋子的外形上就能看出來了,況且他們構造體忙著戰鬥,能帶回來一袋稻子已經很不容易了,還有空給你加工嗎?

不愧是老大,那我們說做就做。

難民18

奎納這個腿毛,只有老大說話他能聽進去。

去去去!整天在別人背後裡叨叨,煩不煩!

Scene

人群發出了愉快的交談聲,大家排隊領取了兩三株稻穗,隨意地坐在病床的夾縫之中,互相依靠在一起,忙著搓起了稻穗。

過了沒多久,水、淨化工具與烹飪工具都準備好了,大家將自己手中搓好的米放在水中,等待著它被過濾,然後放在火上燒開。

唯有一位老人依然拿著手裡的稻穗,他拄著手中的拐杖,虛弱地站起身來,似乎想向旁人說些什麼,聲音卻因無力而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麗芙

卡利先生……怎麼了?

他正是那位因癌症而拒絕進食的老人。

卡利

……我能,把這個留下嗎?

麗芙

當然,這個本來就是給大家吃的。

卡利

……不吃,只是,留下。

他用盡全身力氣對麗芙喊著,但從唇邊吐出的卻只有斷斷續續的音節,在開始絕食之前,他就已經處於營養不良的狀態,如今更如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麗芙

……當然可以。

這些天,這位老人把他自己的,或是能領取到的糧食都給了別人,這是他唯一的要求,麗芙沒有拒絕的理由。

雖然有些不理解他這麼做的原因,但看到那位老人說話時吃力的樣子,麗芙沒有再發問,只是扶著他坐在了床邊,和他的老伴並排坐在一起。

老婦人

謝謝你,小姑娘,我腿不好,勸他不要站起來,他也不聽。

兩個老人並排坐在一起,拿著稻穗,樂呵呵地看向聚集在大鍋旁的人群。

他們眼中那些被絕望和陰雨澆滅的火焰又再次燃起,和沸騰的蒸汽一起躍動在地下室中,驅散了連日的壓抑和晦暗。

迴盪在房間中的抽噎停止了,臥床不起的人們也緩緩睜開了眼睛,在他們昏暗的視野中捕捉著光的方向。

在這個被黑夜遮蔽的世界中,人們就這樣圍坐在一起,凝望著小小的便攜燃氣爐和那口散發著米湯香味的深煮鍋。

如果希望有形態的話,一定就是現在這幅景象吧。

…………

Scene

麗芙注意到那個一直守在戀人身邊的女性也從床邊走到了人群中,用一種悲涼的眼神注視著燃氣爐中的火焰。

琴小姐。

嗯。

她想試著擠出一絲禮節性的笑容,但卻沒能成功。

林賽她剛才醒來了。

她說也想嚐嚐粥,叫我也來這裡聚一聚,但說完這句話……她就……

她咬住下唇,眼淚撲簌簌滴落在地板上。

…………就像你說的那樣,她已經熬不過今晚了吧。

她的抽噎聲越來越大,周圍的人群也逐漸安靜下來,被這份哭聲帶回了冰冷的現實。

唉……有些人熬不到這一刻,有些人熬不到下一刻。

有人說,醫院的牆壁比教堂聆聽過更多懺悔與祈禱。

但在無力挽回的生命面前,無論發出多少祈禱,結局都不會得到絲毫改變。

……她為什麼要保護我,把自己弄成那個樣子……這樣我不如……不如也和她一起……

麗芙走到琴身邊,握住了她正在顫抖的雙手。

但她明白,即使這個動作能在此刻讓琴得到少許慰藉,也無法改變人群的處境。

在生死的離別面前,安慰的話語已變得過於蒼白。

倖存者圍繞著篝火笑談時,不要忘記他們的背後的陰影。

光和陰影是相伴的,有人逝去,也意味著有人會因此得救。

如果一個人,尤其是一個醫生無法冷靜地面對生死離別,就意味著她總有一天會溺死在自己的遺憾之中。

但麗芙明白,自己學不會如何只用理性來面對這種情況。

Scene

曾有一位開朗的教授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少見地嘆了口氣。

樂觀,冷靜,看淡生死……這些想法很好,我們可以這樣勸導自己,但不能拿去要求別人非得積極正能量。

不要剝奪別人悲傷的權利,也不要過度勸阻別人的淚水,因為疏導總比堵塞更有用。

尤其是你,麗芙,我知道你學不會如何冷漠地對待那些必將逝去的生命,所以這句話也是在對你說。

希望你可以允許自己的悲傷,將淤積在心口的遺憾用於挽回能挽回的人。

這也是一種「對於無可慰藉之人提供的慰藉」了。

Scene

「疏導總比堵塞更有用。」

麗芙

但是……要怎麼做才能……

抬起頭時,麗芙發現查克和正抱著他的吉他,對麗芙暗示著什麼。

麗芙

……是「用歌聲代替哭聲」嗎?

對方點了點頭,閉著眼睛撥動了琴弦。

樂手們也配合著查克的節拍,加入了彈奏。

人群中,那些在之前學會這首歌的人們開始跟隨音樂歌唱。

人群

[~生命像一片圓形的湖泊~你我是湖畔踱步的過客~]

[~時而追逐飛鳥走得快了~時而腳陷爛泥被耽擱了~]

[~怎麼走著走著~只剩下我自己了~你呢~]

聽到大家的合唱,麗芙也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加入了其中。

人群&麗芙

[~我願化身為風的視線~環繞~湖心的三千日夜~]

[~拂過你影跡~多停留一些~]

[~再無聲息地走遠~]

露西亞

……這首歌……

真的很好聽,要是指揮官也在這裡就好了……

等那傢伙醒來再讓麗芙唱一次好了。

露西亞

嗯,到時候……我們四個人一起來唱這首歌吧。

……我就算了。

露西亞

唔……我覺得指揮官會挺期待你唱歌的樣子。

………………

壓抑的人群在此刻被音樂與熱粥溫暖,都參與到合唱和拍手之中。

雖然這首歌的歌詞並不算積極,但他們需要的也不是虛假的快樂。

在宣洩殆盡後,他們的淚水也和這首歌一樣散盡了,只留下些許餘音。

查克

怎麼樣,我說了吧?

雖然什麼都無法改變,發洩出來也比憋著好。

卡利

這首歌……

老人的嘴唇顫抖著,在聲音被編織成話語之前,眼淚就落了下來。

麗芙

您怎麼了?

老婦人

沒什麼,老頭子……應該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老都老了,偏偏有些執念卻越來越清晰,不管是對這首歌還是這些稻穗的執念都一樣……

這位老婦人顫顫巍巍地點燃了一支珍貴的自製捲煙,眼神也沉入了回憶中。

老婦人

早在黃金時代,零點能反應堆剛出事的時候,無論是畜牧還是農田都被機器照看著,沒了它們,食物的來源也被切斷了。

時隔這麼久,要人類重新拾起農牧很難,但還是有人做到了。

學會農牧的人不多,還要抵抗養殖基地中出沒的感染體,人們就商量著,將種子帶回去,找些安全的地方種。

可是,一旦沒了感染體,就有些饑不擇食的人,過來搶奪我們的成果。

她抬起刻滿風霜的眼皮,環視著坐在周圍的人群。

老婦人

就像歷史記錄上,那個發生在冬天的大饑荒一樣,長時間沒有穩定產出,人們只能將手伸向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

不管是天空中的鳥,還是地上跑的老鼠,我們都會抓起來塞進嘴裡,更別提牛羊豬狗,田裡種好的稻穀蔬菜了。

就算是那些有大量感染體徘徊的地方,也有人去涉險搏命,但過去的人沒有幾個能活著回來。

所以,大家開始轉為飼養一些繁育快,又招人討厭的東西。

她把自製捲煙叼在嘴裡,用手比劃出一個四釐米左右的長度,雖然沒有把那幾個字說出口,但大家都領悟了她指的是什麼。

老婦人

但餵給它們的東西也所剩無幾,這些討厭的蟲子沒能像黃金時代的電影那樣,繁育成可以製作蛋白塊的數量。

雖然這東西平時被很多人嫌棄,能借此保住不被偷,但到了出事的時候,就連它們也會被爭搶一空。

這樣下去,所有東西都會塞進人們肚子裡,再也沒有新的長出來,於是,就有人定下了一個守則,我們通過口口相傳,告訴每一個活在那個時代的人。

——必須留下種子。禁止食用魚苗或動物幼崽,不將植物連根拔起,善待懷孕的動物,非緊急情況不去驚擾它們,搶奪它們的食物。

這個守則傳播開來後,確實得到了一些改善,山林中能看見活的動物,收割的地方也長出了幼苗。

它幫助我們度過了最黑暗的時間,只要是在那個時代中生活過的老人,都會將它銘記在心。

但災難沒有放過我們,情況每天都在變得更嚴重……有時候為了活下去,無法忍受饑餓的人就會破壞規矩。

規矩一旦被破壞,其餘那些承受損失的人,也不得不破壞規矩才能活下去。

我們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起司」,哈……現在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因為遇見他的時候,他正在吃一塊起司,因為那東西實在太少見了,我們就一直這麼叫他了。

她深吸了一口煙,煙灰順著手指滾落下去,但老婦人卻沒有在意,只是在煙霧中深深嘆了口氣。

老婦人

……那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看到他在吃起司,還住在一片田地旁,我們以為他過得還算寬裕。

為了活命,老頭子去偷了他田裡的東西,一顆種子都沒給別人留下,就這樣讓起司一家沒法過冬,最後還差點害死了他的妻子,讓她丟了肚子裡的孩子。

第一次聽到這首歌,就是他在空無一物的田裡……抱著自己哭暈過去的妻子唱的。

我們沒敢湊上去認錯,只能給他送些物資過去,但沒過多久,他們就搬走了。

從那之後就留下了這個習慣,吃什麼都要留些種子,就算沒人在乎這個規矩了,我們自己也不能再破壞它。

雖然現在保育區已經建起來了,有些農作物和動物也能放在這裡面養。

但你們也看到了,一旦出點什麼事,這些東西夠吃幾天?

她搖著頭,熄滅了手中已燃盡的捲煙。

老婦人

好了,聽我說這些過去的瑣事也沒意思,粥早就燉好了,我們開始吃吧。

難民小孩

好耶!

早已等待多時的人群無心關注老婦人口中的故事,瞬間變得比鍋中的粥還要沸騰。

原本在艙中休息的構造體們也被這聲音驚動,從隔間中走了出來。

構造體隊員

我們也來幫大家盛粥吧。

麗芙

嗯。

構造體隊員

一個一個來,不要推搡哦。

難民小孩

我知道~

除了在輪到自己的時候,格外注意湯勺中米粒的佔比以外,大家都捧著自帶的餐具容器,帶著對這口鍋容量的樂觀態度依次排好了隊。

琴小心翼翼地捧著粥,對構造體隊員和麗芙等人行禮致謝,回到了林賽的床前。

那位三天沒有進食的卡利老先生,也在老伴的勸說下,嚐了一口她碗裡的粥。

珊迪、史萊克,芳汀……除了那些還在昏迷中的傷患以外,所有人都得到一碗溫熱的粥。

它和人們的手心貼合,從中傳來的溫度,大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小口地品嚐著這難得的美味。

露西亞

麗芙……

在人群都被手中的美食吸引走注意力的時候,露西亞小聲將麗芙叫到了一旁。

麗芙

嗯?

露西亞

跟我過來。

麗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