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掛梯，腳下的地面傳來了輕微的顫動。
那不僅是源自於下層卡穆正在對抗的敵人。
亦是源自於上層正向著庫洛姆，向著他身後掛梯奔騰的異合狂潮。
面對潮水般湧來的異合生物，庫洛姆停下了腳步，守在掛梯前方。
即使機體的感染值即將到達臨界值，他依然選擇了繼續戰鬥。
這並非有勇無謀的自我犧牲，而是從感染值停止增長的異常中察覺到了某件事。
……就讓我利用一下你的計畫吧。
只要能再堅持一下，將湧向他的敵人攔截在此處。
與這份決心一起湧現的還有一個無法說出口的想法，但卻因其低微的成功機率，只能暫時壓制在心底。
庫洛姆向前邁出一步，鐮刀卷起雷光在異合生物的軀體上奔走，將其一波又一波斬碎。
就在即將看到勝利曙光的那一刻，黑暗中某種異常危險的腳步向他緩緩走來。
原本能堅持到逃離，對你來說就已經是個奇跡了，現在還要為了同伴選擇犧牲自己嗎？
庫洛姆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攔截著面前的異合生物狂潮。
有趣。
面前的異合生物像是得到了某種信號一般，突然停止了攻勢。
大部分領導者都背負著很多東西，他們成長迅速，摔得也更狠。
看來你也是這一類人。
但我不會讓你預料的那一天發生。
面對庫洛姆堅定的話語，馮·內古特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大步向他走來。
無數電流狀的帕彌什如同狂瀾一般在他腳下嘶鳴，仿佛要將這狹窄的空間撕裂一般。
讓我看看你的極限吧。
萬千猩紅從地面躍起，卻無一不精準地向庫洛姆的逆元裝置襲去。
庫洛姆卻不退反進，他一邊側身躲避著攻擊，一邊迅速衝向馮·內古特。
就在即將貼近對方的那一刹那，庫洛姆用鐮刀勾起他身旁靜止不動的異合生物當做盾牌，在擋下攻擊的同時翻身躍起，金色的雷光從他手中的鐮刀上發出清脆的鳴叫。
——叮！
彙聚了庫洛姆所有能量的一擊撞上了馮·內古特的防禦力場。
這種徒勞的努力，你已經試過了。
……不。
庫洛姆握緊鐮刀，將雷光聚集在刃尖一點，帶著流星墜落的灼熱，再次砸向馮·內古特。
伴隨著細微的碎裂聲，鐮刀的刃尖終於刺進了那道堅不可摧的防禦力場中。
在這種感染程度下，還能堅持自己的信念，你確實是一顆非常優秀的種子。
他看著那把刺入防禦力場中的武器，帶著少許欣賞的態度點了點頭。
你所缺乏的並不是勇氣，智謀，和技巧，而是更單純而粗暴的——力量。
正如我之前所說的那樣，人類技術進步的速度還無法給你勝利的把握。
不過，既然你向我展示了自身進步的可能，我便再給予你一段成長的時間吧。
…………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解除了面前被刺破的防禦力場，並向後退了一步，注視著此時已幾乎力竭的庫洛姆。
作為對一位「勇者」的尊敬，我會讓它們不再攻擊你的同伴。
馮·內古特說完這句話後，擁擠在下水道中的異合生物便如同退潮一般迅速離開了。
還有另外一件事。
你們來到這裡時所乘坐的那架運輸機，一直在源源不斷地送些小「眼睛」過來尋找你。
雖然它們無法抵抗感染，但卻不會因此停止記錄，如果將來被某些調查者回收，也會變得麻煩起來。
所以，我讓灰唁去你們的運輸機上處理了一下。
但聽她說，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麻煩，只不過這和我們無關，所以灰唁也沒有再多干涉了。
……！
你的忠誠真的值得嗎？
光與影是並存的……你的觀點也與此有相似之處，不是嗎？
面對庫洛姆的回答，馮·內古特卻只是輕描淡寫地笑了笑，不再多說。
他轉過身，大步消失在隧道深處。
沿著銹蝕的地板向上攀登，卡穆側身鑽出了半坍塌的洞穴。
你回來了，沒事吧？
看見卡穆，庫洛姆想支撐著站起來，但機體的腿部卻已經完全裂開了，無法讓他保持平衡。
就算只是粗略掃過一眼，也能看出他的機體均受到了嚴重的感染和損傷。
這是我的臺詞，好好看看你自己的受傷情況。
我沒事。
你說了不算，還是問問醫生。
隊長的傷勢我已經處理過了，但現在只能讓情況不再繼續惡化。
嘖，趕緊返回吧，在這裡也做不了什麼。
嗯，既然人已經到齊了，我們就返回吧。
隊長就交給我來搬運！
不用了，我自己就能走。
庫洛姆的語句雖然很連貫，但卻能從他難以遮掩的疲憊感看出此時只不過是在強撐著而已。
……雖然我讓你儘量保持清醒，但沒說非得要運動。
就是說啊！萬事剛剛還說再這樣下去很容易出事！叫你先回去來著！
是為了等我才硬留在這裡嗎？
能返回的運輸機只有一架，送你來的那架已經返回了，讓你留在這裡可能會再次遭到那個代行者的攻擊。
嘖，神威！就算強行也要把那傢伙背上，快撤！
好嘞！
儘管庫洛姆還有要推辭的意思，但還是被神威單手抗起來放在了肩上。
礙於重傷導致的行動不便，庫洛姆只能放棄掙扎。
全速出發！
在突擊鷹小隊撤離後，焦土廢墟的陰影中浮現出兩個更幽暗的影子。
受了那樣嚴重的傷，他真的還能撐到返回嗎？
為了讓他成功返回空中花園，我已經盡力控制了他身上的帕彌什，沒有讓他的感染程度越過最後一條線。
融入陰影中的人發出了輕鬆且愉快的笑聲。
但也僅僅是沒有越過最後一條線，現在他就算能撐到，修復機體也需要一個月以上。
…………為什麼要特地做這樣的事？
面前的男人笑了笑，指著她的額頭。
這是宣戰書——為了成功遞交給那些喜歡玩弄海馬體和意識海的權貴者們，我有必要讓他活著。
少女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歪著頭表示了自己的疑問。
沒什麼，只是想用一場小小的騷動，再次引起那些人的注意罷了。畢竟對於他們來說，生還者總要比死人難封口。
但在此之前，您為了不被人類發現一直在儘量隱藏我們的行蹤。
現在……反而要將他們引下來嗎？
引起人類注意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只不過停歇了一段時間。
自從我親眼看到紅潮的那一刻起，就明白升格網路在歷史中所預示的明天已唾手可得。
繼續保持暗地裡行動可難以獲得大量高品質的獵物，該輪到我們行動了。
並且，既然阿爾法無論如何都要將那些原本指向露娜的人類矛頭焦點引到我身上。
就算殺了他們，今後也還會出現同樣的事，雖然可以把阿爾法也抹除，但如今不知身處何處的露娜就會成為下個隱患。
我本來就在收集紅潮所需要的「食料」，他們肯派人送上門來，當然更好。
能得到這種互利共贏的結果，我相信不久之後她就會誠心誠意地對我表達感謝。
…………
難道你在擔心「他」嗎？
…………嗯。
放心，我從沒見過哪個登上空中花園的人類敢再返回地球，你肯定不會見到那個人。
嗯。
接下來的重頭戲還是你的「母親」。
他們肯定還會再來這裡，保護她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我還有事要做。
少女點了點頭，雙手接過他遞來的水晶棱錐。
知道它的用法嗎？
……是。
運輸機平穩地駛入近地軌道。
除了主動鑽進隔離箱中的卡穆，神威和萬事都顯得有些焦慮。
萬事再次檢查了庫洛姆的逆元裝置，雖然機體在感染與戰鬥中受損嚴重，所幸逆元裝置還沒有遭到同樣的破壞。
這樣的傷勢，就算一切順利也要休息一個月以上。
庫洛姆強撐著點了點頭，無力感讓他只能倚靠在機艙壁上，窗外昏暗的天空令人昏昏欲睡。
在離開之前，除了取消救援請求的倒數計時，庫洛姆還發送了一條緊急撤退請求，希望在附近搜救的執行部隊儘快撤離。
如果單隻小隊遇上了代行者，結局只會有一個。
犧牲。
對庫洛姆來說，犧牲從來不是不是一個陌生的詞。
「戰爭是這樣的。」
他記得父親曾這麼說過。
「總會有所犧牲。」
他也這麼說過。
只要身為戰士，在戰場上行走，就終究會有這一天。
「你的調令我已經申請下來了，多虧這次任務的完美執行。」
…………
一些陳舊的回憶湧現在庫洛姆的意識海中。
在此之前，他經歷過一次嚴重的「失敗」，但那反而帶給了庫洛姆「新生」。
這一次呢？
（就算是最差的結局，至少在那一刻保護了大家。）
抱著這樣的心情，庫洛姆回想起自己在最後面對馮·內古特前，曾閃過心底的那個想法。
（如果不是最差的結局……）
如果能抱有那個微小的希望。
如果能因這次戰鬥中的損傷，將更換機體的時機提前。
那麼……為了穩定意識海偏離後的污染等症狀，就能將唯一具有抵抗污染資質的[player name]暫時帶離那個房間。
能和[player name]一起行動的話，就會有更大的把握，摧毀這個秘密據點，然後……
蘭斯頓，作為我的兒子該做什麼你應該明白吧？
把有用之物拾起，將其拼湊，然後製作完美的自己。
（我在用自己的方式，達成這個目標，父親。）
但是……如果連這個備受器重的項目，也不能成為最後一枚籌碼。
（就會被這樣安排在生命之星，在維護機體中等待一個月。）
想到這一路上的監視感，或許讓他在生命之星躺上一個月更貼合某些人的計畫。
…………
和[player name]見面時，雖然沒有落下任何把柄在對方手中，卻為他們增添了新的目標。
即使如此，庫洛姆依然沒有後悔。
因為，在救下一個人之前，必須要確認對方的意願。
而如今，他已經確確實實地收到了[player name]的意願。
所以，無論是為了「成為老鼠」帶給[player name]自由，還是為了讓[player name]來協助自己，他都必須要活下去，用他自己的方式達成目標。
（絕對不能讓他們阻礙我。）
為此，他一定要行動起來，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
……生命之星的通訊一直無法接通，本想確認一下傷患收容狀況。
通訊那邊出了問題？還是附近被裝了信號阻隔？
庫洛姆想開口詢問，卻發現自己已經在感染與損傷的雙重影響下，無法出聲了。
嘖，好像有人在發動機旁邊搞了點小動作。
剛才太著急，沒有檢查的那麼細，飛行途中也不好再去動那個。
等返回空中基地後再聯繫吧。
幾人點了點頭，在運輸機的轟鳴聲中沉默了下去。
庫洛姆想告訴大家自己能預料到的情況，卻連視野都逐漸昏暗了下去。
在這裡昏睡過去的話，會導致什麼後果，萬事並沒有說明。
但從他的表情來看，那絕對不是什麼無所謂的事。
必須保持清醒，也必須留下線索才行……庫洛姆強撐著自己的身體，牽動了本來就裂開的指節。
……A29。
他用指尖還在滲出的迴圈液在掌心中寫下了這個簡單易懂，容易推測出內容的數字。
A列，第29位，那是他終端的通訊目錄裡，阿西莫夫的私人通訊位址。
雖然阿西莫夫大多時間都在他的工作室內活動，但唯獨在進行有關於機密項目研究的時候，只有這個地址才能聯繫到他。
並且，這個位址也只有他的朋友和那個機密專案有關的人才知道。
如果那些人想要動用最粗俗的手段，用信號阻隔來干擾他的計畫，那麼他就會在此將這一線希望銘刻在手中。
如果他的推測沒有錯，萬事和神威會在嘗試遍所有通訊都無效的情況下，想起這個數字。
那麼，在注視著通訊錄時更容易關聯想到的，自然也是和通訊錄有關的線索。
為了讓那數字更加明顯一些，庫洛姆再次牽動了受損的指尖。
刺痛，刻骨剜心。
在這個任務以前，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用疼痛來讓自己保持清醒了。
不知為何，這反而到讓庫洛姆心中產生了某種苦澀的懷念……
運輸機平穩地降落在預定軌道上時，空中花園已經披上了一層人造夜幕。
對於庫洛姆來說，這樣掛在窗外虛構的月亮陪伴了他在法奧斯學院度過的無數個夜晚。
無數次重複的工作，重複的練習，重複的嘗試。
只為了維持蘭斯頓·史密斯永遠高居在第一位。
而現在……已經沒有必要維持這份冰冷而生硬「完美」了。
成為「史密斯」也不再是他唯一的目標……
或許是在這份熟悉感中產生了一絲安心，也或許是自己已經支撐到了極限。
庫洛姆的意識，再次開始下沉……
我們到了！
先離開這個鬼運輸機的信號遮罩，聯繫生命之星吧。
好，隊長就交給我來搬！
他現在的狀態進一步惡化了，你還是用抱的吧，平穩一點。
「麻煩你了，謝謝。」
想要說出這樣的話，卻無法吐出任何一個字。
等等！神威！隊長的手心裡好像寫著什麼。
A29？
上運輸機之前還沒有這樣的字跡，是他想說什麼卻無法說出口嗎？
看來他的發聲模組已經完全損壞了，先到生命之星再研究這個！
萬事握住庫洛姆的手，將他掌心的字跡抹除。
走吧。
可靠的隊友，可靠的朋友，真實的安心感，能成為突擊鷹的隊長，對他來說是多麼幸運的事情。
喂……
在庫洛姆徹底陷入昏迷之前，神威看見他的嘴角揚起了微笑。
雖然時間已經走到了人類作息中「淩晨」的範圍，停機坪廣場外卻依然留著幾位正在準備維修運輸機的工作人員。
他們有些驚詫地看著才剛升起一半的安全門，和從內側鑽出的金色身影。
這個給大部分工作人員留下「光看後腦勺就覺得他在傻笑」的青年，此時卻是一副慌神的樣子。
喂！！有醫護人員在嗎？
從地球返回的作戰人員請先左拐通過消毒隧道，乘坐區域運輸車前往生命之星的急救接待處。
站在右側隔離門後的工作人員只是冷冰冰地對他講述著規定。
聽到例行公事的對話，神威不再說什麼，只是抱著完全陷入昏迷的人，飛一般向消毒通道奔去。
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後，留在隔離門後的工作人員聚在一起低聲閒聊了起來。
……那個被拖下來的人，該不會是史密斯家的那位……
這到底是接了什麼任務啊，就算有天灰鴉小隊的指揮官被這麼拖回來我都不會有這麼驚訝。
畢竟那個人也只是人類嘛，但這位……哎，不知道史密斯會露出什麼表情。
跑過疏散通道，神威抱著庫洛姆撞進了消毒隧道中，萬事和卡穆隨後也跟著衝了進去。
接下來我就不跟你們去了。
……只會對他沒好處。
聽到卡穆的話，萬事想說些什麼，卻還是沉默了下去。
等一切都安頓好了，我會跟你聯絡的，放心吧。
卡穆在小型過濾塔發出了轟鳴聲中無言地看著神威和他懷中的人，眾人在四周的消毒噴霧中煎熬地等待著，安靜籠罩了彼此，誰都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麼。
消毒完畢的提示終於響起，卡穆低著頭揮了揮手，目送神威和萬事兩人帶著庫洛姆迅速向區域運輸車奔去。
當萬事再次站在這個熟悉到令人心煩意亂的地方，眼前的景象卻比記憶中更為混亂一些。
受到075號城市的大規模作戰影響，往日便以繁忙著稱的生命之星，現已成為布滿斑駁血跡與循環液的地獄。
這場戰鬥拉開序幕前，人們就料到了會產生大量傷亡，但即使竭盡全力，也依然無法應對不斷擴散的災難。
天基武器將大部分紅潮蒸發後，依然還有大量傷患被留在了075號城市那片廢墟之中。
他們清理了大量異合生物，運輸物資，回收樣本，收集資料，或許比起核心隊伍的功績來說微不足道，但卻一樣至關重要。
萬事帶著神威通過自己熟悉的捷徑，迅速走進急救大廳，將庫洛姆放置在臨時維修臺上。
我們這裡需要——
抱歉，維護室已經滿員了。
沒等他說完話，工作人員便撂下一句倉促的拒絕，轉頭奔向正在呼救的房間。
傷者居然有這麼多？萬事，我們還是直接聯繫哈桑議長那邊的人吧！
萬事簡單地應了一聲，兩人打開各自的終端，撥通了哈桑和賽利卡的通訊。
還是無人接聽。
……賽利卡的通訊也無人接聽。
難道是因為到晚上了？
…………
阿西莫夫或者其他人呢？
大部分都有任務在身，但阿西莫夫可以嘗試。
兩人拉開通訊，重複呼叫著救援，但阿西莫夫的通訊也無人接聽。良久之後，才有一個陌生的面孔出現在通訊面前。
賽利卡！
……你好，賽利卡小姐現在還在會議之中，有什麼事我會轉達給她。
兩人迅速向對方說明了情況。
人員受傷請按照流程轉往生命之星。
這裡已經滿員了。
超出生命之星容納範圍內的傷患請耐心等待。
我會將這裡的情況轉告給賽利卡小姐，只是她或議長都不具備醫療能力，建議您耐心等待。
你說什麼？！
我的回答完全符合工作標準，如果需要，隨時都可以再次複述。
……你！
好了，就這樣吧。
萬事迅速切斷了通訊。
看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哈桑議長和賽利卡也被絆住了。通訊還受到了其他人接管。
跟他再說下去也沒有意義，我們必須想想別的辦法。
啊，這不是萬事醫生嗎？好久不見。
拐角處突然出現了一張有些熟悉的臉。
你還在這裡……！
哈哈，也沒什麼其他地方可去吧。
不說這個，我需要一個能維護機體的地方，還有空餘嗎？
看看就能明白吧。
醫生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笑容。
不是維護室也行，只要有匹配的行動模組，機體循環過濾裝置就行。
你打算親自上手嗎？
她快步走到臨時維修台邊，對照庫存檢查找了一下庫洛姆的機體型號。
只剩下一個手部模組是匹配的，但沒有維護室，你也無法更替。
況且只換手也無濟於事。
除了記錄在案的庫存，以前生命之星還有留緊急備用物資的習慣，那些——
我剛才查的就是這些。
現在的情況很嚴重，但看在過去的交情上，我可以暫時借一台迴圈過濾裝置給你應急。
她轉過身來面對萬事，語氣沉重地吐出一句話。
或者，你可以尋找其他辦法，萬事醫生。
……先把過濾裝置給我吧。
對方點了點頭，側身擠進走廊上擁擠的人群，很快推著迴圈過濾裝置跑了過來，和萬事一起將其連接在庫洛姆身上。
你最好帶著他儘快離開這裡。
她趁著連接過濾裝置的時候，壓低聲音在萬事身邊說道。
為什麼？
從各種意義上都不會得到救治。
如果你要問，我只會回答是因為醫療資源緊張。
再多說，我就要危險了。
將過濾裝置連接好之後，她清了清嗓子。
那我先去忙了，如果你們找到了別的辦法，把設備丟在這就行，我會過來收。
謝謝你。
她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懸掛著生命之星標記的拐角。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現在他最好替換掉即將壞死的部件才有恢復的可能。
但目前既沒有空餘的維護室，也沒有能調用的合適機體部件。
如果這裡沒有，其他地方呢？比如說，A29？
……我也在想這個，但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解密遊戲裡，這種數字一般代表著密碼，地標，或者一大堆數字中的某個區域。
隊長不可能留下我們共同認知外的東西，排除密碼鎖，和A29最貼近的建築是一家商店。
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最後一個了。
通訊錄？
在得出這個答案之前，兩人為了呼叫救援就已經注視了很久的通訊錄，能想到這個，幾乎是再正常不過的結果。
兩人達成共識後，迅速取出了庫洛姆的終端。
A列，第29位……咦，28和29的備註都是阿西莫夫。
…………試試吧。
萬事按下了通訊中的號碼。
…………
然而，最後一線希望的對面卻依然無人接聽。
……………
時間在忙音中一點點流逝，萬事的額角少見地流下了冷凝液。
……如果能拿到替換的機體部件，我就可以嘗試在這裡更換。
要不要聯繫隊長的老爸？雖然他很少說起家裡的事，但我卻聽別人談起過。
難得看到神威認真的樣子，萬事抬起頭怔了一瞬。
……那個傳言我也聽過一點，但剛才那種情況你也看到了，他們不會沒有考慮到隊長父親這一點。
……還是繼續嘗試向阿西莫夫求助吧。
萬事再次按下通訊錄中的名字，一遍，兩遍，三遍，四遍，五遍……
突然，通訊那頭傳來了接通的提示。
阿西莫夫！！！
哇啊！！
通訊螢幕前空無一物，只有一個稚嫩的尖叫傳了過來。
對對對對不起，我不該擅自接通阿西莫夫先生的通訊，但它一直在響……
你是誰？算了這個不重要，你知道他在哪嗎？
什、什麼？這個明明就很重要！我叫洛莎，原本是想請教阿西莫夫先生幾個問題……
從她那完全夠不到通訊鏡頭的身高和稚嫩的聲音來看，對方最多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孩子。
不過他不在這裡，應該是躲起來繼續去研究了。
我們有急事要找他，他到底在哪？
急事，是嗎？……那你們去科學理事會的B3區吧，只有在那裡，別人才沒辦法打擾他研究。
B3區是科學理事會新建的實驗樓，在於生命之星相隔並不算太遠的地方。
我們走吧。
兩人壓滿沉重的表情終於浮現出了一縷希望，神威再次抱起庫洛姆，衝向停放在外側的運輸車。
車輛迅速拐進了B3區域，只見大樓階梯前站著一個幼小的女孩。
你們好……我是洛莎，聽到你們說有急事，想著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就跟了過來……阿西莫夫先生應該在封閉實驗室裡。
封閉實驗室？
是的，阿西莫夫先生很討厭自己被打擾，所……
她唯唯諾諾地解釋著，但看到神威因為焦急而皺起的眉頭，聲音立刻變得緊張了起來。
對對對對不起，我這就帶你們過去！！
洛莎向前奔跑了幾步，跌跌撞撞地爬上懸浮在半空中的球形機器，以近乎音速衝向疏散樓梯，並成功地一頭撞在了拐彎的牆壁上。
阿阿阿西莫夫先生……！
在洛莎帶著哭腔與顫抖的小聲呼喚中，封閉實驗室深處就傳來了各種試驗器具翻倒的聲音。
趕到樓上時，阿西莫夫正頂著兩個和萬事相映成輝的黑眼圈收拾著剛被自己打翻的東西。
萬事雖然產生了「原來也有能嚇到阿西莫夫的人嗎？」這樣的疑問，但目前還有更優先的問題。
救救我們的隊長，阿西莫夫！
……
他看著神威懷中重傷的庫洛姆，臉上的鐵青又重了一分。
跟我來。
阿西莫夫快步走向封閉實驗室內，洛莎則怯生生地站在原地對眾人揮了揮手，表示她不會跟進去。
雖然這裡不是什麼急救中心，但你們來的正好。
從早上開始，我就一直在改進庫洛姆機體上的那個遺留問題，可惜一直被各種事打斷，所以我才把所有終端都留在工作室。
剛才，終於把最麻煩問題解決了。
阿西莫夫推開大門，接過神威懷中的庫洛姆放在維護臺上。
萬事，你也來幫忙。
萬事點了點頭，立即將維護台附近的各種儀器連結在庫洛姆身上。
我呢？
還有些要確認的事，你把我的終端拿過來，洛莎可能帶著它。
終端？
快去。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