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培育中心的夜晚是很安靜的。
被安頓在這裡的孩子們玩夠了，鬧累了，都被大人們領去休息。
白天裡的嬉笑喧鬧都隱沒過去，只剩一位白髮的青年坐在幾乎全部熄燈的小講堂內，收拾著手頭的資料和裝置。
……「萬老師」？
萬事在唯一發著裝置螢光的角落裡抬起頭，視線瞬間捕捉到了門口那位本不該出現的人類。
不是約好了等我結束之後，再去康斯……
好啊。
萬事點點頭，招了招手。
來看看吧，剛好還沒關機。
人類步入講堂，走到萬事身邊，低頭一同看向螢幕。
培育中心最近一直在組織各地特殊文化的分享會，正好今天是七夕，我就準備了一些孩子們可能會感興趣的七夕傳統文化知識。
像「牛郎織女」、「鵲橋」、「乞巧」什麼的……你應該早就耳熟能詳了。
孩子們倒是都感覺很新奇。
頁面隨著萬事的視線向下滑動，人類有一搭沒一搭地瞥著螢幕……但很快，注意力就被萬事背後的「花樣辮子」吸引住。
什麼？
人類將萬事背後的麻花辮撩到他眼前——好好的三股辮中途又拆成了四股，後面更是什麼花裡胡哨的髮結都打出來了，比如尾梢那個誇張的蝴蝶結。
一看就是那群小孩編的，你幫我拆了吧，不然晚上睡覺會硌後腦勺。
順便可以再幫我檢查一下衣服口袋。
萬事想起了什麼，特意看了一眼自己鼓鼓囊囊的衣兜。
那群孩子擁在身邊的時候，我感覺有好幾隻小手都往我口袋揣。你檢查檢查，別又放進去了什麼爬寵或者仿生青蛙。
人類一隻手正解開辮子上的卡扣、挽起萬事的髮梢，聞言，便好奇地俯身將另一隻手伸進了萬事的口袋。
有什麼？
隨著翻找摸索，口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並不尖銳的各種小物件頂在指腹上，讓人類萌生出一種探索秘寶箱的新奇感。
……他們連垃圾也不肯好好丟嗎？
還有別的嗎？他們今天放進去的東西未免也太正常了。
人類鬆開辮子，兩隻手都探進了兩邊的口袋，像無尾熊掛在萬事背後，繼續好奇地摸索。
什麼形狀？
還是仿生青蛙。
萬事沉痛地閉上眼，篤定道。
口袋裡傳來一聲沉悶的「呱」，權當回應。
沒別的了吧？
萬事的語氣裡居然帶上了一點祈盼。
人類話音剛落，指尖觸及的某個毛絨質感的東西就劇烈掙動起來，很快就掙出了口袋，「撲簌簌」飛向了小講堂的天花板。
……鳥？
兩人仰頭望著那隻歪歪扭扭的、黑白相間的仿生鳥雀，此時它正頂著天花板囂張地撲著翅膀，將燈管撞得晃來晃去。
——還「呱呱呱」大叫不止。
……
萬事伸手撐在了眉心。
是仿生喜鵲。估計我在台上剛講到，下面就已經開始實操組裝了。
聽聞人類的評論，萬事也扶著額頭笑了起來。
你的接受能力才是真的強大。
……這樣的生活也不錯，是吧？
萬事琥珀色的眼睛倒映著一點光——他看著人類從「衣兜百寶箱」中抽出手，放鬆地甩甩手，又自然而然地去處理胡亂編織的辮子。
和我理想中那種沒有帕彌什的生活狀態很接近了。
擁有一份還說得過去的工作，比如在南蘊開一所小鎮醫館，偶爾去講堂裡坐坐，給孩子們聊聊我的見聞……任由調皮的孩子們在我的口袋裡塞禮物。
等天色晚下去，就有人來接我一起走，一起回家。
人類動作麻利，三兩下就把萬事的髮絲理順，然後「喀噠」一聲，將黑色的髮夾扣了回去。
我接下來都沒什麼任務。
我把雨花節前後的任務都提前處理完了，正想著什麼時候邀你一起動身去南蘊。
既然小婉主動聯繫了你，我就不用再額外確認了。
萬事攬過身後人的手臂，將鼻尖埋進人類手心，輕輕摩挲。
既然今晚也在一起……明天一早，就一起出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