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聽說了嗎,前線打贏了,我們的聯軍拿下蘇菲亞城的城門一帶了!
真的?!
極地的寒風像鈍刀子,刮過新蘇菲亞城臨時營地的木板棚。剛卸完補給的留守人們擠在生了鏽的油桶旁,裹緊厚大衣,七嘴八舌地傳遞著電報裡的前線消息。
是真的,但這算不上占了優勢。
一個裹厚圍巾的司機猛地掀開車廂擋風布,帶著前線寒氣擠了進來。
你在前線見著什麼了?
太多感染體了。我卸貨時聽見有部隊說,蘇菲亞城裡藏著生產感染體的生產線——不把那東西拆了,前線早晚得被感染體淹了。
不至於這麼誇張吧?我以前也管過產線,舊蘇菲亞哪來那麼多物資?
蘇菲亞當年是首都,儲備本就比別的城多幾倍。
自從上面的人敲定了征服世界的計畫,這儲備更是翻著番地漲。
話音剛落,他忽然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慌忙擺手搖頭,連聲音都緊了些。
別誤會!我爸是蘇菲亞運輸船團的一個船長,我跟著他跑過幾趟船,才知道這些的。
這麼說,沒炸掉生產線之前,兵力差距只會越拉越大……喂,我們真的沒有投降這個說法嗎?
等等,你在說什麼!
我只是說有沒有辦法能保全大家性命而已,之前不也說投降的話戰爭就能結束,大家都能平安無事嗎?
說是這麼說,但你不要忘記以前的航線聯合……那個冰心皇想幹什麼,他要的是征服世界,真投降了到時候我們不就只能跟著去打仗了?
冰心皇擁有能控制感染體的力量,再說帕彌什都已經變出來這麼多奇怪東西了,人類還不團結在一起對抗帕彌什是要幹什麼!
這場戰爭也是,要是有個人能一呼百應,讓所有人來支援,我們何苦在這裡擔驚受怕?前線的人也不用拿命去填!
你們這些大人在說什麼胡話!
一聲清亮的反駁突然插進來,伊凡抓著衣角站在人群外,小臉凍得通紅,卻透著股衝勁。
要是我們變回侵略者的話那不就跟之前一樣了,你們是想要再有第二第三個安博莉亞嗎!
伊凡……你這孩子怎麼跑這裡來?
我早聽見你們躲在這裡說悄悄話了!
羅塞塔姐姐她們在前線努力戰鬥,你們卻躲在這裡說投降是想做什麼,難道你們還是不相信守林人嗎!
信不信又如何,你這小孩子,知道到現在我們消耗多少人力物力了嗎!
我知道送出去了幾個倉庫的東西,但只要聯軍能贏下來的話……
贏下來又能怎麼樣?還不是變回剛開始那副鬼樣子!
警備團男人的聲音陡然拔高,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生鏽的油桶上,金屬嗡鳴在簡陋的雪原上炸開。
好不容易盼到蘇菲亞城重建,結果一轉頭,升格者把新摩爾曼斯克港毀了個乾淨!本該運到這裡的物資,一件沒剩。
你們還記得不?為了湊物資,跑遍別的港口、在海上撈破爛的日子。
我怎麼能不記得?被人當要飯的一樣…… 說到底,這雪地除了雪,什麼都沒有。
司機望向海的那邊,眼神發沉——他想起了那些為了建這座新蘇菲亞城,在海上撈物資的日日夜夜。
不管輸贏,咱們都會耗光好不容易攢的物資!到時候這新蘇菲亞城,你打算怎麼辦?
那就重新來過不就好了!
重新來過……我們重新來過多少次了你還不知道嗎!
為了征服世界,造出了安博莉亞;為了守極地抗帕彌什,最後倒讓極地碎成了片,多少人連個家都沒了。
好不容易等守林人打敗安博莉亞,大家以為能走出噩夢了……冰心皇又回來了。每次剛對未來抱點希望,結果總比以前更糟。
他看著伊凡,眼神裡裹著一層涼。
……伊凡,你知道為什麼我們這些人會來建設「新蘇菲亞城」嗎?
那是……
伊凡張了張嘴,卻突然卡了殼——他本該有答案的,可話到嘴邊才發現,自己來這裡,不過是因為熟悉的人都在,能做的也只有跟著搬磚、搭牆而已。
男人見他半天答不上來,苦笑著抬了手,輕輕拂去他肩上的雪花。
「蘇菲亞」熬過無數次失望後,還能留在心裡的「好」——這就是我們來這裡的理由。
說完,他的目光轉向新蘇菲亞的城門 —— 透過那道尚未封死的缺口,望向了更遠處的舊蘇菲亞,那裡的輪廓早被極地的灰霧揉得模糊。
伊凡忽然懂了:他們來建這新蘇菲亞,從不是對未來有什麼憧憬;執著於舊日的建築風格,也不是想讓它多宏偉。
只是這樣能 「摸」 到點昔日的暖,能藉著重建 「曾經」 的法子,暫時逃回過去——在這滿是悲劇的極地,撈一點能捂熱心口的餘溫。
……
伊凡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極地風捲著冰粒,裹著炮火的悶響漫過來,刺骨的寒意順著衣領往骨子裡鑽。
戰爭再次開始的聲音把眾人心頭僅存的那點暖意,碾得連痕跡都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