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次的任務……
哦,那個女人啊……▆▅▄▇死了後就……
為什麼……偏偏是你。
錯綜複雜的聲音與支離破碎的幻影輕微擾亂意識海。
哈……偏移度上升了嗎?
驚醒的少女回味著無法挽回的夢境。
該上班了……
犯罪調查局辦公室
伊利希恩中心大樓
25F
…………
…………
…………
三人再次聚首,昨日餐桌的氛圍算不上非常融洽,此時竟有些尷尬。
我本想今天去走訪一下傑克的餐廳,但那個醫生讓我有些放心不下。
所以……
你去查醫生,我們去餐廳,查完局裡會合,就這麼定了。
等到穆爾離開,布偶熊轉身看向莫瓦諾。
你怎麼有些心神不寧?
我在想那些暴動機械……
…………
你是不是在暴動機械上放太多心思了?
只是擔心伊利希恩的安全。
那就去查兇手的線索吧,先從餐廳開始。
約翰的診所在一棟並不起眼的大廈頂層,這種大廈在伊利希恩不知凡幾。
當穆爾邁步走進前台時,一名女性正從裡屋走出。
女性一副都市白領打扮,與穆爾對視一眼後匆匆離去。
跟隨在她身後的,是約翰。
根據我的日程表,今天應該沒有預約了。
我是犯罪調查局探員穆爾,編號ED26,這是我的證件。
他掏出印有徽章的證件。
我來這裡是為了了解你的一名病人。
…………
進來談吧。
約翰將房門打開,側身示意穆爾進入。
房間內裝修以黑白灰為主色調,輔以暗綠色。落地窗前擺放實木辦公桌,辦公桌前待客區對稱擺放兩個低腿真皮沙發,下方鋪設暗綠色條紋羊毛地毯。房間另一側是一整面書架,設有滑動書架梯。
辦公桌上燃有香薰蠟燭,淡淡清香瀰漫在屋內。
不錯的裝修。
謝謝,這有助於幫助患者保持舒適的心情。
香薰很獨特,柑橘味?
由我純手工製作,這是我的興趣之一,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內容。
這也屬於工作?
就像我之前說的,幫助患者保持舒適的心情。
兩人行至房間中央,穆爾向書架短暫一瞥。
《認知行為療法》《存在主義心理治療》《淺談自體重建》《個人形成論》……
書架上的書都是心理學相關內容,沒什麼異樣。
請坐。
他指了指其中一個沙發——明顯的客位,這是病人所坐的沙發。
穆爾皺了皺眉。
我不是你的病人。
我當然知道,但這沒什麼區別。
「但這沒什麼區別」?
你應該知道心理學上有很多不同的流派。榮格、馬斯洛、皮亞傑、佛洛伊德、構造主義、行為主義、格式塔……
……
而我當然也有自己相信的理念,其中一條就是,每一個——即使是健全的——社會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
那看來也沒有太健全。
約翰笑了笑,不置可否。
還是專注於今天我來的目的吧。
如你所願。
你知道傑克嗎?
34歲,性別男,永恆餐廳的老闆。
是的,我知道,我的病人中只有一個傑克,但無論是從職業道德的角度,還是從法律的角度來說,我都不能透露病人的詳細資訊。
傑克死了。
…………
他似乎沒有太過驚訝。
無論是從職業道德的角度,還是從法律的角度來說,你都有向我提供資訊的義務。
坐下吧,探員,我會為你尋找他的資料。
他向辦公桌走去,兩步後回頭。
我想你看這些資料也需要一些時間。
穆爾順從,坐在沙發上。
約翰打開設有密碼的辦公櫃,嫻熟地在眾多檔案中找到傑克那份,他將其遞給穆爾後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檔案並不算非常厚,記錄了五次會診紀錄。
這些就是全部?
全部。
你有什麼看法嗎?
對於什麼?
傑克。
他生病了,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聽到穆爾的反問,約翰略有些驚訝地挑眉,像是想明白了什麼,輕笑起來。
哦,探員,我可以給你一個折扣價。
你在說什麼……
「每一個——即使是健全的——社會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
他輕鬆地複述了之前說過的話。
就像現在的你,不也在懷疑世界的真實性嗎?
開什麼玩笑!
提問,你是怎麼來到伊利希恩的?
和我的妻子一起乘船。
你來伊利希恩多久了?
三年。
在此之前你的工作是什麼?
駐守……
…………?
約翰的臉上還是同樣的笑容。
………………
有什麼東西不對。
某種難以名狀的恐懼在瀰漫。
你瘋狂地搜索自己的記憶,捉住一個「答案」。
士兵,在此之前我是一名士兵。
下一個問題,你為什麼選擇當探員?
……那與這起案件無關,我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查案。
傑克生前有什麼與往常不同的地方嗎?
……好吧,既然你希望如此的話。
有一個地方,他在第五次會診的時候向我講述了他最近接觸了一名與他有相似症狀的人。
名字的話……我想想。
似乎是一名叫做「諾曼」的少女?
?!
是探員認識的人嗎?
我需要更詳細的資訊。
約翰聳聳肩,沒有在意穆爾沒回答自己的問題。
據傑克所說,他是在迷光街附近見到的那名少女。
更詳細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真可惜,我本打算下次會診問這件事情的細節。
關於傑克的事情我已經全盤托出,那份文件你可以拿走,我想我需要去見其他的客戶了。
我以為根據你的日程表,今天應該沒有預約了。
在辦公室沒有預約,有些客戶更喜歡讓我上門診治。
約翰從沙發上起身,走向辦公桌收拾起公事包。
穆爾見狀,同樣起身,向房門走去。
如果之後案件有任何需求,我會再來向你問詢。
約翰的動作一頓。
當然,這是我的義務。
只是探員啊,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麼選擇當探員?
穆爾擰開門把手,頭也不回。
為了追逐真相。
門被關上,屋內只剩約翰一人。
你應該去當記者。
他發出極低的嗤笑。
伊利希恩,永恆餐廳。
餐廳坐落在橡木街的末尾。主體為黑色的裝修,手寫藝術字體招牌,橙色氛圍燈光,古典樂……一切都在訴說這裡是強調私密與格調的空間。
來吧,甜蜜的死亡,BWV478,巴哈。
過於大小姐的發言……
布偶熊沒有理會莫瓦諾。
這首曲子用在這裡諷刺意味太強了。
見到兩人走進,門前的侍者前去接待。
您好,兩位,請問有預約嗎?
伊利希恩犯罪調查局探員莫瓦諾,編號ED03。
永恆餐廳,辦公室。
體型微胖的男人匆忙趕來,掏出手帕擦拭頭上的汗。
我是這家店的經理,請問有什麼事情能幫到你們嗎?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頻頻看向布偶熊。
?
傑克是這家店的老闆對吧。
他失蹤了這麼多天,為什麼沒有報案?
其實我們也對他的失蹤很困惑,不過,他畢竟是老闆。
餐廳的運作也很成熟,他平日裡其實來也只是視察,很少直接參加運營。
我們一開始以為他只是休息一下,畢竟是老闆,兩三天不來也沒什麼問題……
直到今天我們才開始覺得不對勁,在你們來之前還在討論報案的事情。
你與傑克的關係如何?平時沒有過交流嗎?
嗯……算不上差,甚至可以說不錯,但只限於工作。我們在私下幾乎沒有交集,餐廳的其他員工也是。
傑克對大家都很不錯,待遇也好,但他和別人交往時很注意分寸,脫離了餐廳這個場所,就很少有接觸。
能問一下,傑克出了什麼事情嗎?
他死了。
啊?!
他驚得向後仰,臉頰跟著抖動,額頭幾乎是立刻滲出汗水。
這該怎麼辦……這該怎麼辦……
下個月工資……不對,這個餐廳之後……
冷靜一下。
啊……嗯嗯。
在他失蹤之前,有見過什麼人嗎,或者任何異常的事情?
有……
他不是見了您嗎,探員?
經理注視著布偶熊。
什……
………………
有什麼東西不對。
某種難以名狀的未知在瀰漫。
時間、地點。
就在他失蹤的前一天下午,餐廳裡見過面……
具體時間。
應該……是下午四點鐘左右。
他眼神向左上方看去,那是大多數人在回憶時的下意識動作。
那天……我記得你在局裡上班來著。
嗯。
布偶熊有些敷衍地應答,雙手在終端投射出的鍵盤上不斷操作。
你要調監控?
這是每一個現代人應該有的基礎素養。
話音剛落,六個監控畫面已經從布偶熊的終端上投影出,布偶熊操控時間條逐漸來到下午三點五十九分。
時間緩緩流逝,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空氣中沉悶得彷彿凝固。
呃……那個……
出現了。
監控畫面中,身穿黑色西裝的模範市民傑克正有些心不在焉地走進餐廳,身旁跟著……
跟著一團馬賽克。
嘖。
哈,又是一名駭客。
所以接下來的節目就是駭客大亂鬥?
伊利希恩中心大樓,25F,犯罪調查局辦公室。
穆爾扯出完全沒有笑意的笑聲,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在緊盯著監控畫面,那如火般的眼眸中已經充滿困惑。
我不明白。
三人此時已經結束兩路調查,回到犯罪調查局同步情報。
我也不明白。
所以,先是「克里斯蒂娜」,現在又是一個「諾曼」。
我不明白,但我知道這件事一定是衝著你來的,布偶熊。
……
那個醫生說傑克是在迷光街認識諾曼的嗎?
不論那個諾曼的真實身份是什麼,我認為她將會是下一個被害目標。
同意。
理由呢?
理由?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講笑話了。
提問,我叫什麼名字?
穆爾聽到這句話打了個激靈,不自在地站直了身。
莫瓦諾與布偶熊瞥了穆爾一眼,用眼神問「你在幹什麼?」。
穆爾沒有回應,心虛地將臉轉向窗外,兩人只當他在搞怪。
第一名受害人叫克里斯蒂娜,第二名受害人是傑克,現在多出來一個叫諾曼的不明人士。
傑克認識了諾曼,如果我沒猜錯,這名諾曼也一定認識克里斯蒂娜。
……我只是覺得或許我們也應該關注一下那些暴動機械。
布偶熊疑惑地看向莫瓦諾。
之前你不是去查過了嗎,說是沒有線索。
而且我認為,暴動機械只是「兇器」,重點在於持刀的人。
…………
現在的問題是,「諾曼」是怎麼找到傑克的。
…………
約翰。
布偶熊與穆爾異口同聲。
約翰那裡的病人資料有進行過數字歸檔嗎?
有,數字與物理雙備份。
她一定是從心理醫生的資料庫裡得到了傑克的資訊。
穆爾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她就是傑克案的報案人,傑克去下水道是為了見她。
那麼接下來就是見一下這名「諾曼」了。
問題是怎麼找到她?
上一個駭客——克里斯蒂娜——就是一片空白。居民資料庫、銀行卡、房租、食物、監控畫面、社交關係、醫療保險……在社會層面她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不是屍體被發現,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伊利希恩存在這號人。
假如現代社會是水的話,這些駭客根本就算不上魚,而是一群長滿觸手會控水魔法的超自然生物。
哇哦。
穆爾這才意識到身邊兩位女士也是他口中「長滿觸手會控水魔法的超自然生物」。
呃……
人是社會性動物。只要她還生活在這個社會中,她就會跟周圍產生接觸。
確實無法直接尋找到她的位置,但只要從「有形」倒推,就能推出「無形」。
?
穆爾的眼神清澈無比。
你不會是要……
對,你留下幫我。
我能拒絕嗎?
不能。
不好意思,但是我完全沒有聽懂。
莫瓦諾彷彿力竭,有氣無力地回答。
簡單地說,就是她要分析迷光街附近全部人的所有社會活動數據,用排除法反過來推出那片「空白」。只要得到其他所有人的數據,那麼也就得到了剩下那個人的數據。
這可靠嗎?
有嘗試的價值。
就不能根據餐廳那段監控查她的軌跡嗎?比如她是從什麼地方到餐廳的。
試過,一個轉角她就消失。
好吧,有什麼我能幫得上的嗎?
泡杯紅茶?
……收到長官,你呢,需要什麼?
他轉頭看向莫瓦諾。
拿鐵,加兩顆方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