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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邪灾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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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player name]而言,被陌生警察跟踪逮捕,丢到牢房里也就是数小时内的事。

在今天以前,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拥有一家位置偏僻的侦探事务所,和时常犯点小错的助手埃琳娜一同生活。

事务所调查的也多是些婚外情、艳照流失、宝石失窃、幽灵电报之类的小事。当经济窘迫到买不起三明治时,还会接一些遛狗的散活。

所以知晓真正秘密的人很少——

当其他异种同妖异搏命厮杀时,自己正享受着人类生活的一切,报纸戏剧八卦美食占卜乃至于合法偷税……

但这一切,在人类被摁在地上扣上手铐那一刻起,都将永远地成为过去,成为某种奢望。

牢内除了之外还有一位重伤的战士——意识昏沉,面部和四肢都严重异化,这代表她与迷雾纠缠了够久的时间,久到陷于那个世界无法折返。

不知这样的安排到底是当局的能力测验还是新型的处决方式。[player name]唯有握紧武器,应对可能的攻击。

血,放血,帮我。

眼前的异化女子竟能发出人类的声音,这场景诡异地令人心底发毛。

生着坚硬鳞片的手掌“抓”着一柄长刀,这刀具长在皮肉之间,以布带紧绕,并非寻常妖异可驾驭的武器。

异化女子发出微末叹息,带出了胸腔内的血腥味。那是属于同类的气息,只一瞬息便点燃了鼻息。

体内涌出可喜的共鸣——如同落单的孤狼,在旷野中凭嚎叫寻到同类。

一直以来,异种的存在只是城市传说,就连唯一被确认身份的女爵也形迹可疑。

自己一向活得十分小心,但唯有这次想要任性一次,选择相信直觉。也许是因为今日的动乱冲垮了理智,也许是因为物伤其类,但想要解救她的冲动几近天性。

接过刀时武器传来强大力量,如汹涌潮汐一般,让[player name]险些没能握紧。

异化女子分明拥有着人性,只是被困在兽身里,积重难返。在她吃力地挪动身体时,人类快速扫视了创口。

身体隐约闪烁着银光,是弹头的反光。铁链穿过手脚的创口,两端都锁在地面,圈定了她的活动半径。

他们将她“缝”在地底,没有尊严,也不存在怜悯,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造成新伤。

伤口溃烂,异化女子高烧不退。清理创口时,心情止不住低沉。

这些带有倒钩的子弹,一般来说只会造成“致命伤”,且难以去除。换句话说,行刑者从未打算让面前的女子存活。

过程中异化女子因疼痛颤抖冒出冷汗,却始终紧咬着自己的发辫,不发出声响。

随着最后一枚子弹拔出。异化女子瘫向一侧,用手敲击自身心脏的位置,一次,两次。

刺这里——心脏。

异化女子并未作答,只是眼皮微合,眼瞳快转到另一侧。对应人类的动作,那应该是个鄙薄的白眼。

无奈下只能转到女子背后,闭上眼睛持刀刺入。即便是为了救人,那感觉仍旧令人十分不适。

阻塞的力量霎时喷涌,冲力将[player name]连人带刀掀翻在地。在面前,水雾郁结,兽态退却,取代妖异的是初诞于世的女子。

她蜷缩成胎状,双手紧握着纤细的脖颈,似是溺水者竭力寻找着空气。

情急下来不及思考——脱下外套上前裹住女子,随即试图撬开她的牙关。

痉挛者常因剧痛驱使咬伤唇舌,因此丧命的人不在少数。人类刚贴近女子面孔,便听到她断续的呓语。

瓶子……酒……给我酒。

堕落之物,统统都给我。

酒已干涸,瓶中残留着浓烈的威士忌味道,借以掩盖另一种更加浓烈的——血味。

那绝非人类血液的味道,而来自于另一种邪恶堕落的产物——雾怪。

幸好她不是以人类血液为药为食,幸好在这里的是另一个异种。

从某种程度而言,比起人类,异种的血源构造更接近于迷雾生物。所以,自己的血刚好能够满足眼前女子的需求。

酒瓶中残留的药剂发挥效用,微小气泡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翻腾,血液正发酵为酒精,同时发酵的还有内心的罪恶感。

吞下血液后,未名女子皮肤如玉般半透明,面色隐约挣扎出兽类的骨骼亦或肌理,但伤疼似乎渐渐退却,形态也稳定下来。

冷……好冷,深海……

环顾四周,除了散发霉味的稻草找不到其他取暖设置,只能将女子安置在膝间,轻轻拍打肩背。

伴随着安抚,未名女子的呼吸逐渐平稳,只发出几句疼痛的呜咽声就沉沉睡去。如此近的距离下,自己很难忽视她手臂处狰狞的旧伤,以及布满茧的手。

隔日,是处刑日。

人类于稀薄的晨辉中冻醒,发现了披在身上的外套以及安坐在房间中心的女子。

她看上去仍旧虚弱,阖目盘膝而坐,一手扶额,另一手轻轻敲打武器。

屋顶投射的日光,如王座装饰。散落在地的锁链,是她的勋带。她安坐此间,静待狩猎。

吾名阿尔法,谢谢昨夜的看护。

若你愿意,可以唤我为猩红者,亦或女爵。

一时间脑中浮起了许多关于异种女爵的传闻——过往对抗妖异的战役中她可谓功勋卓绝。

原来连她都成了弃子,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

不,你不会死。你于我濒危时施以援手,也必将安然地度过今日。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而阿尔法之诺,永不空悬。

阿尔法垂首,类似的场景她似乎已重复过无数次。

阿尔法默然地将头撇向另一边,不再看向唯一的狱友。遇到不想回应的事时,女爵习惯了如此处理。

[player name],你因何罪入狱?

注意,我说的是除了“生为异种”之外的罪责。

我很欣赏你。不合时宜的幽默,以及不太好笑的冷笑话。

并不是每个人死到临头都能保持风度。

事先声明,从昨天的“酒”里我读取到了许多你的讯息。公平起见,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好好提问,机会只有一次。

不,我想不会。

你是天生的异种,而我是由普通人类转化而来,我经历过很多……特殊的实验……

需要不断补充血酒,才能驱使这种力量。但伴随着能力的使用,我终将成为完全的怪物。

阿尔法苦笑,心想这大抵就是窃取天赋所需付的账单,之后两人间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冷场。

眼前女爵已完全接纳了事实,以及注定崩坏的结局。任何的安慰在她的平静面前,都会略显多余和矫作。

我的时间不多了,兽化是不可逆的,我能感受到身为“阿尔法”的时间正在流逝。

如果有那么一天,[player name],请你杀了我。

在等待答案的间隙,女爵忽然站起来向自己走来,却是为了将武器藏于深处,她的目光投向窗外。

听到了吗?处刑队伍要来了。

做好准备,今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你不想看看这个场面吗?

当我无罪却被审判时,这个城市也需被我审判。

我要亲眼见证这一切,到底有多少人想让我死,借此估算我要杀多少人,才能换取正义。

说到底,这到底是谁的刑场还不一定。

但所有人都应该感激,感激他们曾被阿尔法视为仇敌。

一样的场地和人群,昨日在此宣判了阿尔法的罪行。

今天又盛装出行,来参加女爵及其他异种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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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名为“猩红女爵”,行于暗夜,播撒滋生于夜晚中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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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名为“嗜血妖鸟”,日复一日地渴求着鲜血带来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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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名为“猎魔巡狩”,然而其狩猎之物,却并非只有雾中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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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名为“缄默送葬”,所行走过的万千路径,留下的唯有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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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四位眷属,皆向“灰鸦”统领俯首。

待到人间的混沌与恐惧滋长完备,他们将召唤邪神,接引邪神降临人间。

宣罪到了这里,阿尔法也淡漠地看向“灰鸦”,眼神玩味,似有敬意。

阿尔法阖上眼睛,静静聆听着任何一个和她无关的字眼,以及笑话一样的阴谋幻想。

有时候城市的危险更甚于雾域,在雾中你知晓自己的敌人是谁,而这里你无法辨别人心的真伪。

将所有异种汇聚一堂,寄希望这些强大的战力一次被斩杀殆尽……倘若他们不愿引颈就戮,倘若他们尚有反扑之力,若将野兽逼入死巷。

当阿尔法认真考量着何时拔刀时,尖叫率先打破了秩序。

雾,是迷雾。

他们,是他们召唤了迷雾,这些该死的异种!

阿尔法抬手,束身锁链被召来的刀刃斩断,名为破晓的锋刃,由她自身的骨骼所冶炼。

眼前的城市正在被死亡的帷幕所覆盖,崩流四散的人群平等地接受了死神的眷顾。

阿尔法看见,抱婴妇人在眼前崩坏,化为由白骨聚合的雾怪,仍用面颊贴合襁褓。她被卫兵打碎身体。

着火的马车冲出重围,一时摆脱兽群后又被追上,妖异逐个爬上车,合力掀翻车顶。车内坐着的是道尔的新妻和幼子。

伊和将枪口对准太阳穴,想自戕来保留最后体面。只犹豫片刻她便被怪物拖走,染血的面纱飘落。

这些人都曾向阿尔法呼救,只不过她的心和刀不为所动,并未为他们停留。

听到了。

这不是他们所渴求的吗?

没有异种的世界。

不,他们从不悔改,除了要死的时候。

当濒死的毒蛇在火炉边度过冬天后,复苏的它会先咬死烧火的恩主。

感谢迷雾吧,“灰鸦”,现在我们又是城市的“英雄”了,不是吗?

阿尔法冷眼看着“灰鸦”,和卫兵们背靠背站成圆排,护卫着弱小者们。阿尔法走向另一条路。

阿尔法不置可否,只是摆动手臂,作为最后的礼节。

这些人类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对和错的问题,不该放在生和死之前。这座城市的未来终究应该由人类来书写。——但这些话自己未能说出口。

因为关于“守护城市”,女爵比任何人都更有发言权,因此她也承受了更多的失望……

只是女爵终究停下了脚步,在[player name]身边抽出破晓,那是一柄遇血更利之刃。

这里的事情了结后不要纠缠,我有更要紧的事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