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世界
丽芙意识海内
时间未知
宫殿门前,最后一簇袭来的荆棘在镜轮与枪火下粉碎,四周暂时恢复寂静。
正要蹲下身仔细观察,却被丽芙握住手腕,未卜先知一样拦了下来。
先让我来检查吧,指挥官,小心些比较好。
银发少女拾起一段荆棘,那些苍白尖刺在她手中缓缓融解,化作一根仿佛冰晶雕成的细枝。
丽芙收回手的那一刻,尖刺重新覆盖了细枝。
净化效果并不是永久的吗……
她的视线向幽暗的宫殿内望去,从身后拿出一块破损的机械零件,松开手——那零件竟自行浮起,颤颤巍巍向大门飞去。
门内阴影中,一只腿部受损、眼冒红光的小型机械体踉跄着跑出来。接住零件后,它发出连串杂音,小碎步逃回了宫殿里。
是的。而且……我记得它们。
丽芙仰起脸,若有所思地眺望着精巧的建筑群,目光掠过冰湖与湖畔的天鹅雕像,轻声开口。
这座宫殿、这片湖泊,是我小时候给自己描绘的一个梦。
道过晚安、钻进被子里,就像钻进了另一个世界:家政机械会举办茶会,冰凌霜花能像植物一样生长,还有许许多多跳舞的天鹅……
这里本该是一座没有危险的乐园。
还没等自己理清头绪,一捧黑羽毛团子从半空中直直砸了下来。
哎呀,小心!
呜呜……公主殿下,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身穿执事裙装的女孩被丽芙双手接住放下。小短腿触地的那一刻,她“呜”地一声抱住了丽芙的腿弯。
是我呀!谢谢你救我,好心的阁下。
奥黛尔说罢,又将视线转回丽芙身上,退开一点上下看看,眨巴两下眼睛。
殿下你长高了好多,看上去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外面,是不是过了很久?
……嗯。久到我以为……自己忘了该怎么回来。
她弯下腰与奥黛尔平视。黑天鹅执事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双手捧住丽芙的脸颊,眼神忽然坚定起来。
不会的!这个世界是殿下用愿望创造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奥黛尔说好会等着你,你就一定可以找到回来的路。
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伙伴,伙伴总是一起面对困难的!我……我不怕红巫师了,我们要奋起反抗!
一大一小两对晶亮眸子转向自己。奥黛尔拽住丽芙的衣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登时窘迫起来。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问好心的阁下姓名。殿下从来没有带外面的人来过这里。
丽芙眼中闪过些许惊讶的笑意,仿佛没有料到自己这么快代入了水晶球世界的口吻。她的指尖轻点唇畔,莞尔一笑。
这位是很厉害的大魔法师,外面的人们爱戴地称呼
哇!你会什么样的魔法?同时出现在很多地方?回溯时间?该不会是……拯救世界的魔法吧!
指挥官最大的魔法,是
银发少女将双手叠在胸前,望向自己的眼神安宁又骄傲。
在深水下,在黑夜里,在风暴中,
是
黑天鹅执事瞪大眼睛点点头,小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理理衣摆向自己伸出手。
殿下既然这么说,我们就是战友了!
我从头讲。公主许久没有回来后,红色的潮水从外面渗进来,带来了红巫师。
祂走过的地方,植物异变为阻挡道路的荆棘,维护家园的伙伴开始破坏家园,湖水被封冻,就连其他天鹅仙子都不见了!
丽芙的神色黯淡了一瞬,旋即靠近自己耳侧,轻声说出猜想。
恐怕那位红巫师……就是“水晶球”外围景象的化身。不是帕弥什本身,只是帕弥什映在我意识海内的倒影。
不行,世界已经被祂控制了,要是你们直接去找祂,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门来捣乱!
麻烦总会再生,是因为公主创造世界的三个魔法愿望都被红巫师封印了起来。
我们把红巫师造成的污染都清理干净,帮助殿下夺回愿望,再对付祂本人就容易多啦!
位置我知道,【前行的愿望】被封印在荆棘迷宫里,【家园的愿望】被封印在宫殿深处,【相守的愿望】被封印在冰湖之下。
解封方法我不是很清楚……毕竟我打不过祂又气不过,只好搞搞侦察……
察觉到黑天鹅执事的低落,丽芙捧住她的小脸,微笑着摩挲几下。
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别担心,我和指挥官都很擅长随机应变。
关于夺回愿望大作战该从这三处的哪一处开始,我想听听侦察兵小姐的建议。
奥黛尔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刚才殿下斩碎荆棘的姿态实在是太优雅了,园艺技巧显然没有生疏!要不就把迷宫作为第一站吧?
镜轮飞刃环绕于少女身畔,她对自己弯起眉眼,笃定地颔首。
是时候给这里来一场彻底的大扫除了。
荆棘迷宫入口仿佛巨兽的咽喉,卷曲的枝条交错成拱,浓雾弥漫,光线难以穿透。
奥黛尔试探地迈出一步,在荆棘开始扭动的瞬间缩了回来,看上去恨不得原地变回天鹅飞走。
实在害怕的话,不必勉强自己。
可是、可是称职的执事应该随时陪伴在殿下身边……
在我看来,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就是“称职”哦。
你把这里讲解得这么清楚,已经是一个称职的向导了。接下来轮到我们做我们擅长的事,怎么样?
嗯!
要小心,这个迷宫可能会制造幻觉蒙骗你们,千万不要走散!
自己和丽芙向奥黛尔挥着手踏入迷宫,下一刻,身后荆棘疯长,眨眼间结成密不透风的墙,把二人的退路封死。
迷宫的道路会变化,有浓雾,再加上奥黛尔说的幻觉……以防万一,我们需要确保彼此连接。
银发少女偏过头,反手从发饰上抽出一根丝带,在腕上缠绕固定,将手腕与丝带一起送到自己面前。
将手腕系在一起就行——手抬一下好么,指挥官?
丽芙的动作像缠绷带一样专注而流畅,还细心留出了方便二人各自行动的长度,打结收官。
嗯,好。
银发少女颊边飞上一抹淡粉,抬起彼此相牵的手。
她低头缠丝带的动作依然专注而流畅,单手不易处理的部分便由自己帮忙。无需言语、仅依赖默契,二人将交握的手妥帖又牢固地系在一起。
丝带系好时,光芒从彼此的手心流淌而出,蜿蜒至脚下,化作一条璀璨的金线,径直刺入前方迷宫的浓雾——竟像是在为二人指路。
或许在我的意识海中,心之所向,就是正确的方向。
而在你身边,我总能看清抵达那里的道路。
跟随着金线并肩前行,路线虽然盘绕,但还算平静,只有脚踩积雪的簌簌声。兴许是担心走久了丧失实感,丽芙小声开口。
看到被荆棘包围的宫殿,让我想起一个很旧的故事。
故事里,一个国家的公主被纺车的针刺催眠,整座城堡的人们都陷入沉睡。
妈妈讲着这个故事哄我入睡时,总会竖起食指,假装那是故事里的纺针,轻轻点一下我的额头。
少女睫毛轻颤,往事的暖意从心间流向眉间。
说来奇怪,每次她那样做,我总能睡得特别香。
仿佛没料到自己这富有童趣的回应,丽芙有些惊喜地笑了。
那么下次,要是指挥官再熬夜不睡处理文件,我也要试试这个方法。
正要举手保证自己最近严格遵照健康作息,余光里,身侧迷宫荆棘墙忽然轻微地扭曲起来,传来难以察觉的嗡鸣。
嗡鸣连段成片,近得仿佛贴在自己耳畔,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重重叠叠,全是同一个声音的述说。
……对不起……
……还有什么能代替我留下呢……
[player name]……指挥官……
指挥官!
视野倏尔恢复清明,少女瑰丽如宝石的双眸近在咫尺——丽芙正将自己的脸捧在手中,神色焦急。
我能感觉到,封印就在不远处。迷宫的意志被我们的金线激怒了,它在干扰我们的认知。
你听见了我——过去的我,对不对?
少女眼底的了然分明述说着,她也与自己听见了相同的声音。就在她话音落下之后,少女意识海中的苦痛低语又开始渺渺回响。
都过去了,我们已经走通了那条艰险的道路,我就在你身边。
……你的眼神,可不是这样说的。
不行。
她的声线依然温和,却坚定得像时光洪流都难以磨损的江心石。
无论是谁,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都不能在我的世界里、让我的指挥官感到难过。
她的指腹摩挲着自己耳下,引着自己略微低头,与她额头相抵。
闭上眼睛吧,想象你只能听见当下的我说话。
最后这一段路,换我引领着你前行。
关闭视觉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掌心的温度,她发间熟悉的、清冽的忍冬花香,她开口时气息拂过皮肤的微痒。
由丝带系起的手腕被牵动向前。低语和幻景被隔绝在外,此刻宇宙很小,只容纳她的指引和她的声音。
向前三步,左转两步。
对,就是这样。
丽芙牵着自己,步履轻缓。几乎判断不出走了多久,她停了下来。
可以睁开眼睛了。
一片未曾覆雪的花草甸,缓缓映入眼帘。淡蓝色透明的小花散落如星子,缀在阳春才有的浅绿上,好似被冬天所遗忘,永远停驻在某一刻。
草甸的中央,寂然躺着一张花瓣铺就的床榻,上面什么也没有。
还记得我刚与你说起的故事吗?公主安然沉睡,等待着命中注定的英雄披荆斩棘而来,将大家从梦中唤醒。
我不想只是等待,我也早已获得了醒来的力量。
——是我和英雄一起穿越荆棘、来到这里。
她带着自己走到空地中央,蹲下身。
两只相系的手一起放上花床。
一念之间,花床飞散成点点荧光,带起以自己和丽芙为中心的一缕又一缕和风,卷着草甸上的花瓣向迷宫飞去。
风与花所过之处,尖刺化作枝叶,虬结散作细藤,诅咒从绵延的荆棘上散去,让位于本应存在的生机。
原来冰凌长成巨树、白霜开作花朵,有这般不输春日之美。
【前行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