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 Reader / 主线剧情 / 41 长路归航 / Story

All of the stories in Punishing: Gray Raven, for your reading pleasure. Will contain all the stories that can be found in the archive in-game, together with all affection stories.
<

41-20 相同的起点

>

实验楼已经变成了地狱。

天花板上的照明系统全部感染了,灯管迸裂开来,变形的金属框架像长出了触手一样从天花板垂落下来,在空气中缓缓摆动,末端闪烁着猩红色的脉冲。

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断裂的门框,阴晦中不时传来尖锐的嘶嚎。

三个人贴着墙壁快速推进,拐过某个弯角的时候,她们同时看到了意识海研究所的门。

密封灯是绿色的,还来得及——!

她冲上去,手指按在生物识别面板上,灯光闪烁一下,门锁弹开了。

三个人同时冲了进去。

【王冠】静静地悬浮在磁力托架上。物如其名,它是一个桂冠形状的精密构造,外壳呈淡金色,表面布满了理事会至今尚未理解的纹路。

谢天谢地……

她跑过去,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原型机从托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它没有被感染,仍是完好的状态。

下一个瞬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走廊里响起了很多声音。

金属的碰撞声和电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整条走廊的墙壁都活了过来。

它们跟来了!

嘶……嗷!!

砰的一声,大门被两只感染体撞开。

阿德莱德抓起最近的一根金属架迎了上去,第一击砸碎了最前面那只的头部,第二击打断了另一只的前肢,两个敌人应声倒下,前进的道路被短暂地打开。

走!!

开门的瞬间,一条吊悬在天花板的铁棘呼啸坠落,阿德莱德猛地侧闪,但铁爪还是划过她的外骨骼支架——

右膝外骨骼的液压管被撕裂了,乳白色的液压液喷溅出来。阿德莱德的身体猛地一歪,单膝跪地,咬着牙用手臂撑住了自己。

奥菲莉娅拽着乔安冲向大门,踩着感染体的残骸杀入走廊。阿德莱德拖着失去液压的右腿,用金属架做拐杖,一下一下地撑着跟在后面。

它们到处都是!我……我们该去哪?

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感染触手越来越密,两侧的墙壁在变形,金属管线从裂缝中伸出来,像生长的根须一样缠绕着地面。

这条走廊就像一条正在收缩的喉咙,她们已无处逃离。

没办法了!前面——去我的实验室!

走廊尽头,一扇标着“纳米实验室”的金属门还看似完好,奥菲莉娅把手掌贴在门禁上,绿灯亮了。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感染体

吼!!

奥菲莉娅回身关门的瞬间,一只感染体的利爪从门缝中伸了进来,她用肩膀撞上门板,夹住了那只爪子,但爪尖还是划过了她的右腿。

呃啊!

她闷哼了一声,用力把门推到底,锁扣弹回去的瞬间,那只爪子被切断了,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奥菲莉娅!!

奥菲莉娅靠在门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大腿外侧被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的边缘翻着白肉,深到能看见筋膜。

……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的腿——

我说了没事!

咚——门外,感染体撞击门板的声音已经开始了,一下,两下……越来越密集,整扇门都在震颤。

阿德莱德拖着废掉的右腿挪到了门前,把实验室里所有够得着的重物,工作台、设备架、材料柜,一件一件地推过来,堵在门口——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怎么会这样……

乔安站在实验室中央,抱着【王冠】,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奥菲莉娅扫了一眼自己的实验室,这是她花了三年搭建的地方,每一台设备她都能叫出型号。

她和阿德莱德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西侧墙壁上那扇小小的门。

应急通道入口。

…………

奥菲莉娅垂下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口。

呵……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乔安的后领,忍着剧痛,把她拽向了应急通道的方向。

欸?什——

走。

阿德莱德同时从另一侧推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乔安朝通道口走。

等……等等!你们干什么——!!

奥菲莉娅拉开了应急通道的门,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里面是向下延伸的阶梯,灯光昏暗但还亮着。

然后,阿德莱德推了乔安一把。

乔安踉跄着跌进了通道里,肩膀撞在了狭窄的墙壁上,怀里的【王冠】差点脱手。她稳住身体,猛地回过头——

奥菲莉娅站在通道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乔安,跑得再慢也没关系。

不要停就好了。

阿德莱德看向奥菲莉娅,然后点了一下头。

咣——门关上了。

乔安听到了门另一边传来的声音,沉重的东西被推到门前的声音,金属刮过地面的声音。她们把通道口也堵上了。

奥菲莉娅!!阿德莱德!!

你们!!开门!!

——开门!!!

呼喊没能穿透厚重的铁门,无人回应。

…………!

她的拳头砸在了墙壁上,指节破了皮,血混着眼泪蹭在了粗糙的水泥面上。

啊啊——啊啊啊!!!

然后,她转过身,抱紧了【王冠】。

一边含着泪,一边全力奔跑起来。

奥菲莉娅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实验室,那些她花了三年时间准备的设备、数据,还有调试了无数遍的纳米材料合成装置。

……真可惜,这些材料还没用完呢。

嗯……

刺啦一声,感染体凿穿了铁门,扒开一条缝隙,鱼贯而入。

吼!!!

阿德莱德挡了上去,手里依然是那根铁棒,她在法奥斯当了两年教官,教过学生们怎么用最简陋的东西保命,现在也终于轮到她自己了。

她侧身闪过第一只感染体的扑击,铁棒横扫打断了它的前肢,紧跟着一脚踹在它的躯干上,右膝传来一阵剧痛。

第二击砸下去,第三只感染体从侧面扑来,她硬扛了一下,肩膀被割开了一条口子,鲜血直流。

——!

这时,奥菲莉娅从实验台后面拽出了一罐实验用的氮气瓶,朝着门口的感染体群扔了过去。

闪开——!

阿德莱德侧身让开,奥菲莉娅抄起一根电击探针,掷向气瓶——

氮气瓶在门口炸开,低温气体瞬间扩散,冻住了最前排的几只感染体,它们的关节凝结了霜花,动作骤然变慢。

但仅仅数秒过后,更多的感染体从后面涌出,踩着同伴冻裂的躯壳,继续推进。

挡不住了。

……

奥菲莉娅靠在实验台边上,喘着粗气,肩膀、手臂上都是伤口。她环顾四周,纳米材料的合成装置就在她身后三米的位置,控制台上的开关还亮着绿灯。

高密度纳米银丝——那是她花了三年时间研究的东西,在磁约束释放的瞬间,会以每秒一千二百米的速度向所有方向膨胀扩散,就像炸弹一样。

……阿德莱德。

嗯。

你还记得第一次全息演习吗?

阿德莱德砸翻了一只试图爬上实验台的感染体,退了两步,后背几乎贴上了奥菲莉娅。

你疯了一样扑过来,然后拉了手雷,我们一起退场了。

……那是当时的最优解。

我知道。

她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

当时我还说,下次一定要先把你打掉……

可我一直没做到。

……

感染体又涌进来了一批,阿德莱德踢飞铁桌,打退了两只,但第三只从下方钻了过来——利爪划过她的小腿,右膝的旧伤终于撑不住了,她单膝跪了下去。

——!

奥菲莉娅冲上去,拽住阿德莱德的手臂,咬着牙把她拉了回来,推翻桌子,踉跄着退到了纳米合成装置前面。

她们几乎都被掏空了力气,两个人背靠着背,瘫坐在一起。

就像很多年前,在演习场地上做完几百个俯卧撑之后,肩并肩靠在墙根的那个黄昏。

——!!!

四周尽是感染体的嘶鸣和猩红色的光辉,就像一座正在收拢的牢笼。

你这些年去的那些地方,那些战火纷飞的前线……肯定很危险吧。

还好吧,我很少受伤……

你知道我最气你什么吗?

感染体撞开路障,逼近到了十米之内。

……是什么?

是你从来不跟大伙说,受了多重的伤不说,去了多危险的地方不说,膝盖疼成那样也不说……每次都是我们自己去猜、去查,半夜睡不着在想你是不是还活着。

你把所有人都保护得好好的,唯独不让任何人保护你。

……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你看,你又来了。

她疲惫地笑着。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

别再一个人扛了,好不好?

阿德莱德没有回答,但她的后背靠得更紧了一些。隔着被鲜血浸透的衣料,奥菲莉娅感觉到了阿德莱德的背在抖。

……奥菲莉娅。

嗯。

你、[player name]、露西亚、乔安……这些年,我从你们身上学到了很多。

谢谢你们。

…………

笨蛋,谁要你谢了。

感染体嘶吼着,掀翻最后一道路障,逼近到了五米之内。

这东西的释放半径足够覆盖整层楼,纳米丝会切碎所有的东西。

包括我们。

…………

阿德莱德沉默着,手凑了上来,搭在奥菲莉娅按着开关的手上。

哈哈……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入学第一天,跟你吵了那一架。

我不后悔。

——嘶!!!

三……

二……

一。

下个瞬间,纳米丝从合成装置的核心中迸射而出。

无数根细到肉眼无法分辨的银色丝线,以超音速向所有方向绽放开来,像是一朵在毫秒内盛放膨胀的铁花。

它切碎了感染体的装甲,切碎了实验台的钢板,切碎了天花板的混凝土和管线,银丝掀起一阵咆哮的巨浪,在整层空间震荡开来,呼啸割裂整个空间。

随后,在一片静谧之中,裂纹像蛛网一般扩散绽放,整层楼摇晃着坍塌了下去——

乔安听到了身后的震动,应急通道的墙壁在抖,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

她抱紧了怀中的【王冠】,咬着牙往前跑,眼泪甩在走廊的地面上。

应急通道很长,灯光时明时灭,她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战栗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方的光斑霍然挣大,光明重新笼罩在乔安的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了棱镜广场之上,这里是法奥斯学院区最中央的开阔地,过去的七年时间里,她每天都要来到这里,眺望远方的天堂桥,与无数同学同僚们擦肩而过。

而现在,它已是一片废墟。

整个世界都在燃烧,天堂桥的方向浓烟冲天,天际线上能看到巨型感染体的轮廓,那些东西由整栋建筑的钢铁骨架拼合而成,像巨兽一般在法奥斯的上空缓慢移动。

怎么……可能?

乔安抱着【王冠】,怔愣望着白雾弥漫的广场,目之所及尽是人类的鲜血和尸骸,一幅幅年轻的面庞浸在血泊中,有些是她熟悉的,有些则素未谋面。

嘎吼……

雾中,一颗颗猩红色的眼球颤抖回转,像是寻血的群狼一般,齐刷刷地盯向乔安。

不……

乔安捂住嘴,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吼——!!!

兽群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像子弹一般朝她的方向冲来——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拦在了乔安面前。

滚开!!

她甩出右臂,金属板层层翻起,延伸成了一面将近两米的长刃,迎面斩碎了一只感染体。

她继续向前一步,火焰从金属关节中涌出,刀身淬热回转,将两侧的感染体切成两段。

猩红色的纹路袭上她的铁臂,却又转瞬即逝——这些怪物无法感染她的身体。

卡桑德拉女士?!

……乔安,听我说,带着【王冠】……

咳!

她趔趄着,吐出一口循环液,全身的礼裙被划开好几道口子,露出了内部的机械结构。看起来她已经在这里经历过多轮死战。

——嗡!!!

话音未落,远方齐楼高的感染体注意到了二人,它伸展着躯体,将全身的重量压向了这边——

卡桑德拉拦了上去,只身抗住了整片压倒的天空,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机械关节发出过载的尖啸。

去广场的信标那里……咳……多米尼克说在那里留下了“弦计划”的……“后门”!

后……后门?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多米尼克只说过,如果有一天“远航”出了岔子……就去广场的信标!

——!!

赤色的蒸汽轰鸣着,整片天空都发出了震耳嘶鸣。

你身上的这些,都是最新的……构造体技术?

哈哈哈……我才是追随多米尼克的第一名“远航者”,你们这些孩子……反而是在我之后。

为什么……?

因为多米尼克有一天对我说,这些实验……这些武器……可能会让人类走得更远。

我说行啊,那就让我来替这些孩子试刀——反正我已经不怕疼了!!

她高喊一声,全力向前一步,给乔安制造了一条足够弯腰前行的通路。

小乔安……

卡桑德拉挤出微笑,最后一次看向那个很像妮特的孩子。

跑起来吧。

……!

对不起……卡桑德拉女士!

乔安抹了一把眼泪,抱着【王冠】向前冲去。

身后,卡桑德拉的嘶吼和钢铁的碰撞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被白雾吞没,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卡桑德拉滑坐在地上,机械臂已经彻底停止了运作,垂在身侧,表面爬满了猩红色的纹路。

呵……对待我这样的淑女,你还真是没有礼貌……

哐——钢铁巨人伸出手来,拽着卡桑德拉的头发,像拧断花蕊一般,将她的整个下身扭曲折断,随手丢向一旁。

咕……啊……!

红色循环液如雨幕般扑簌落下。

紧接着,左臂,右臂——巨人像拆玩具那样,将卡桑德拉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拔下,碾碎。

昏沉迷蒙之中,卡桑德拉睁开血肉模糊的眼球,把视线转向了一个方向。

是礼堂的方向。那个下午,四百二十个人围着一架旧钢琴,七嘴八舌地写了一首没有名字的歌的地方。

又是你啊……

清风吹动了银色的长发,一个利落凌厉的身影正伫立在白雾中,注视着她。

露西亚……或者应该叫你……

阿尔法?

…………

看来你又回到相同的起点了……

你做出了最后的选择吗?

还有很多重要的人,正在未来等着你。

那个身影依旧伫立在白雾中,安静地看着卡桑德拉,像是看着一段很久远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没有说话。

属于我们的“远航”到此为止了,阿尔法……

钢铁巨人张开血盆大口,单手将卡桑德拉的上身拎起,将卡桑德拉只剩半截的身体递到了嘴边。

她为什么会说出那个陌生的名字呢?

也许是多米尼克在某次实验中,不小心留在她意识海内的残片,也许是些别的什么,她已经记不得了。

……对了,多米尼克——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照在海岸线上,多米尼克站在窗前。那时候,她曾做过这样一个预言:

我猜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因“理想”而死,而我将靠着“兽性”震古烁今,美美地永世长存。

咳……哈哈……哈哈哈哈……

她看了一眼这片废墟,回忆起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她建造起来的教室和走廊,那首到最后都没能起好名字的歌。

还有怀表里那个人的笑容,和一个从不跟她把话说明白的首席技官。

如果这就是所有人都拼上性命才换来的结局……那老天爷还真是不近人情啊……

……我们所做的一切,难道还不是正确的解法吗?

白雾中无人回答,残破的躯体战栗摇晃,缓缓坠入深渊。

风吹过来,带走了最后一丝声音。

公元2160年,一种可以感染逻辑电路的病毒从零点能反应堆的真空中涌出,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了这个世界。

由于它对现代科技的毁灭性打击,直至人类灭亡,它的官方命名都没有传播开来,广为人知。

后来的幸存记录中,人们只用了一个词来指代它:<color=#ff4e4eff><b>帕弥什</b></color>。

在最初的战斗中,留守法奥斯学院的师生恪尽职守,

在失去了所有现代兵器的情况下,就地建立防线,竭尽所能地遏制着这场灾难蔓延。

在大约一百九十三分钟后,最后一名学生抱起老式炸药冲向了敌群。

法奥斯学院三千一百六十二名师生,全体阵亡。

5个小时后,全球的供电体系,包括电力通讯与军事指挥链,完全静默瘫痪。

第二天,全球大规模恐慌开始,

步行撤离的人流在公路上绵延数十公里,全球五十余个人口超过千万的城市,几乎在第三天的黎明前毁灭殆尽。

第六天,残余的人类军队发起了绝望的反击。

士兵们使用着两个世纪前的兵器,对抗着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敌人。防线在建立、崩溃、再建立……

这时人们才发现,构造体在与帕弥什的战斗中表现十分卓越。

然而,由于世界政府对于这项技术的过度谨慎,构造体兵器根本没有普及开来,一切都为时已晚。

第十天,月面基地失联,八百名驻月人员此后再无音讯。

第十二天,火星前哨站向地球发出了最后一次通讯。

第十五天,地球上仍在抵抗的区域不足百分之七,

幸存者聚集在那些远离电网的角落,没有电力,没有任何现代科技的庇护,重新学习了生火打井,用星星辨别方向。

文明在两周之内倒退了两百年,但<color=#ff4e4eff><b>帕弥什</b></color>仍在蔓延……

人类用了几千年爬到了食物链的顶端,花费了几百年的时间,学会了离开自己的摇篮。

可从那摇篮里涌出的东西,却只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将一切文明的辉煌吞噬殆尽。

第▇█▇天……

她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

自她触碰了广场的信标塔后,她就一直徘徊在这片窒息的空间中。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没有日升月落,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丈量岁月的东西,只有一片永恒的白雾。

她整个人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像一片被风吹离了枝头的叶子,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里坠落,永无止境。

她仍旧紧紧抱着那顶【王冠】。

它的外壳不再是入学第一年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种淡金色了,纹路在变淡,金属的光泽在消退,整个构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掏空。

信息流断了,没有数据在冲刷它的结构,它正在从现实中缓缓“蒸发”。

不行……

她把它抱得更紧了,手指扣住那些正在消融的纹路,指甲嵌进去,像是想要靠血肉的力量将它留住。

但【王冠】还是在消失。

这是……大家用生命换回来的……

奥菲莉娅,阿德莱德,卡桑德拉……

三千一百六十二名法奥斯师生……

整个人类文明。

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怀里这块正在变透明的金属上。

…………

如果,用“我”呢……?

她闭上眼睛,举起【王冠】,将它戴在了自己头顶。

蓦地,一股钻心的疼痛在意识里爆裂开来。

啊——啊啊啊啊!!

像有无数根针同时从她的意识深处刺出来,穿过每一条神经,穿过每一段记忆,穿过她作为“乔安”这个生命的所有构成。

她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在虚无中痉挛,眼前炸开了无数碎片,某种她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的信息洪流硬生生地灌了进来,几乎要撑爆她的意识。

【王冠】失去了外部信息流的供养,于是开始啃食承载它的宿主,吃她的血肉,吃她的记忆……吃她作为人类的一切。

乔安想尖叫,但她已经发不出声了。

不能忘……不能忘掉他们她们……

露西亚……[player name]……!

她反复念着那两个名字,像念咒一样,用它们锚定自己仅存的理智。

【王冠】是整个世界最后的希望,如果她死了,它就消失了……那所有人的牺牲就真的变成了虚无。

把它交出去……交给正确的人……交给露西亚和[player name]……

只要交到她们手上……也许一切还能……改变!

这个念头成了她唯一的支撑,像一根插在虚无中的桩子,她把自己绑在上面,任凭白雾和【王冠】一层一层地剥蚀她的身体和意识,就是不松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几年?几十年?乔安已经分不清了,她的意识像一面被反复砸裂又反复黏合的镜子,上面全是裂纹,但还勉强映得出东西,至少还映得出两个名字。

露西亚……[player name]……

其他的……大部分都模糊了。

有时候她会听到一些声音,隔着白雾,隔着不知道多少层虚无,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人在哭,在喊,在唱一首她好像听过的歌。

海角……天涯……

她伸出手去抓,什么都抓不到。

然后又是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沉默。

某一个瞬间,白色囚笼的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震动。

……?

她睁开眼,白色的虚无中,远处出现了一条裂缝。

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用力地撕扯,要把这个密封的空间撕开一个口子。

光从裂缝中漏了进来,是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真实世界才拥有的温暖阳光。

她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力气,大概不多了,大概只够做最后一件事……

她伸出了手,指尖碰到了裂缝的边缘——

???

看来冯·内古特没有食言,我的确在“塔”中捡到了这个惊喜……

白色的虚无在身后合拢,像一张闭合的嘴,她摔在了某种坚硬的表面上,浑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光太亮了,她眯着眼,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这里有空气,有温度,有声音。

在那之后,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看清眼前的世界。

???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世界的全部了吗?

乔安

是的,艾丝琳。

艾丝琳

所以那个【王冠】质点……你提到过多米尼克在研究它,它也跟着你们的世界一起消失了?

乔安的手指稍稍顿了一下,她讨厌撒谎的感觉。

乔安

是的。

艾丝琳没有追问,她似乎信了。

乔安

……我有一个问题。

在这个世界里……有没有一个叫露西亚的人?

艾丝琳

……有。

乔安

还有一个叫[player name]的。

棋桌另一侧,听到这个名字,代行者好像开心地挑了下眉毛。

艾丝琳

都有哦,问这个做什么?

乔安

我可以帮你。

艾丝琳

什么意思?

乔安

你说你们的世界有一座空中花园,对吗?上面的那个“法奥斯”,是为了培养指挥构造体的指挥官而建立的……

昨天格兰杰给了我一些设备。作为一名前研究者,我能向你保证,“法奥斯”上的确存在着一颗如假包换的质点,你很需要它,对吗?

艾丝琳

继续说。

乔安

为了避免太空作战,我想把整艘法奥斯军舰拉入雾域,你有这个能力吗?

艾丝琳笑了。

艾丝琳

当然,但很多人都会“消失”掉哦。

乔安

……

我知道。

但如果不这样做——你的世界,你那遥远的家乡,也会走向跟我一样的结局。

只是慢一点而已。

艾丝琳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衡量,也有某种冰冷的认同。

艾丝琳

你只是想要回到自己的家园,回到一切尚未开始之前,对吗?

乔安

这世界的人类不会接受我这样的怪物,艾丝琳,你知道我别无选择。

艾丝琳

我想也是,我虔诚的“门徒”。

我会动用我能调动的所有力量,顺便……替你去支开一些碍事的家伙。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乔安。

乔安独自坐在原地。

周围的空气很冷,她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臂,看了很久。

她撒了谎,这个世界的法奥斯上没有质点,【王冠】就藏在她的身体之中。

【王冠】只有在合适的人手中才有意义,她的身体正在崩溃,也许还剩几个月,也许只剩几周,她没有时间去取得信任,去通过正常的途径找到这世界的露西亚和[player name]。

如果这个世界还存在着法奥斯,那她愿意相信,露西亚和[player name]也一定会与它有关。

她没有时间走正确的路了,所以她选了一条最快的。

把法奥斯拉进雾域,制造混乱,然后找到他们她们——他们她们或许在法奥斯,或者在救援法奥斯的路上。

乔安

…………

她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白色的头发从指缝间垂落下来。

乔安

(对不起。)

她在心里说,对那些即将被卷入的无辜者说。

乔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放下手,擦干了眼泪,然后站起来,朝着艾丝琳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