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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8 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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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那天,天堂桥的发射场比入学时更吵了。

火箭的燃料加注系统正在进行最后的循环检测,液氧管路嘶嘶地泄着白气。法奥斯的二期、三期生们站满了观礼台,他们兴奋地聚在一起,前来目送第一批升入太空的学长学姐。

露西亚和[player name]穿着标准的航空飞行服,站在通往“长路I号”舱门的廊桥上。

他们脚下是发射平台的钢铁网格,透过缝隙能看到几十米下的地面。风从底部灌上来,把一旁的锦旗吹得猎猎作响。

乔安站在廊桥的另一端,再往前就是安检隔离区了,她进不去。

露西亚![player name]!等你们到了月球,第一时间一定要跟我说声啊!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拼命忍着,双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月球有一点三秒的通讯延迟哦。

一点三秒就一点三秒,反正要发!要记得常联系啊!

嗯,一定会的。

还有,你们的飞行服内侧口袋里有个小盒子,是我塞进去的零食,路上吃。飞船上的配给口粮很难吃的,我查过了——可别跟别人说,是卡桑德拉女士帮忙的!

不用谢……反正也没什么别的能帮上忙的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露西亚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走回去几步,伸出手,在乔安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做好你的研究,替我们看好法奥斯。

乔安哽咽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你们也是!

替我们去看看,月亮背面到底长什么样!

长路I号

发射倒计时

T-4分钟

露西亚的后背紧紧压在加速座椅里,五点式安全带勒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带扣卡着肋骨的轮廓。

面罩内的通讯频道里,发射指挥中心的读数声像节拍器一样均匀地跳动着。

广播

“长路I号”载人月面转运船,推进剂加注完毕,发射程序进入自动序列。

广播

全体乘员确认生命维持系统状态。

露西亚低下头,胸前的仪表板上,心率、血氧、舱压,所有数字都在正常范围内跳动。

只有心率偏高了一点。

她偏头看了一眼,[player name]就坐在她右手边半米的位置,同样被绑在加速座椅上,同样穿着乳白色的飞行服,面罩后的表情看不太清。

不紧张。

露西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攥了攥拳头,把手塞进了大腿侧面的固定带里。

……多嘴。

广播

T-2分钟。主引擎预点火程序启动。

座椅下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巨兽刚刚睁开眼,仿佛整艘飞船的骨架在共振,从尾部的发动机喷口一直传导到她的脊椎。

她不禁想起了曙光III号在地面试车的声音,那时候她站在观礼台上,隔着几公里的安全距离。

但此时此刻,她正坐在这个声音的正上方。

广播

T-60秒。发射塔桥臂分离。

窗外发射架的支撑臂正在缓缓收回,金属结构像打开的手指一样向两侧展开,露出了外面湛蓝的天空。

她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看过天空,仰面躺着,透过一层耐高温玻璃,看头顶那一小块被窗框切出来的蔚蓝色彩。

——那就是她马上要穿过去的东西。

广播

T-30秒。自动飞行控制系统接管,所有手动指令锁定。

嗡鸣变成了震颤,舱壁、仪表板、安全带的金属扣、面罩里她自己的呼吸声,全都在以同一个频率共振。

露西亚深吸了一口气,后脑勺压紧了头枕。

广播

T-10。

她的手从固定带里伸了出来,搭在了右侧扶手上。

[player name]的手就在旁边。

广播

5。

……

广播

4。

广播

3。

露西亚深吸着气,手不自觉地向身侧稍稍探出。

于是,指尖碰到了指尖……

发射场外围的高架路上,一辆黑金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卡桑德拉靠在车窗边,没有随从陪同,也没有叼着烟。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发射架上搭载着[player name]、露西亚,还有其他十名法奥斯学生的“长路I号”火箭。

她手里摩挲着那只旧怀表,翻开,合上,翻开,合上……怀表背面的模糊相片在阳光下一闪一暗。

看啊,妮特。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人类的孩子们,现在就要出发了。

最后的倒计时响彻天际,卡桑德拉把怀表合上,收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他们一定会找寻到,你那梦寐以求的“解法”。

震天的轰鸣声中,火焰喷涌而出。

基地南侧的气密舱打开时,露西亚的靴子踩上月面的第一步,比她想象中要“软”得多。

就像是踩在一层从未被人碰过的灰色面粉上,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纹路比地球上任何一双鞋印都要清晰。

露西亚蹲下来,用手套捏了一撮月壤,凑近面罩看了看。

……灰的。

不知道,露娜觉得可能是银色的。

她把那撮月壤装进了随身采集袋里,仔细封好口。

第一份。

月面任务的头两天是常规作业,检修月面基地外围的通信中继站,更换几组老化的太阳能电池板,顺带为科学理事会采集指定区域的月壤样本。

枯燥、重复,但每一项都必须以近乎偏执的精确度完成。随行的教官说,宇宙上没有“差不多就行”这回事,任何一个松动的螺栓,都可能在下一次温差循环中变成致命的泄漏点。

露西亚干得很认真。

但到了第三天下午,在基地外围巡查了六个标准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教官都会叹气的事。

上车。

月球车停在一处环形山的缓坡上,四个轮子陷在月壤里,天线上还挂着刚才检修时拆下来的旧电池板。

[player name]叹了口气,绕到副驾驶那侧,坐了上去。

还没等安全带扣好,月球车就窜了出去。

月球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而月球车的电机功率是按地球载重设计的——这意味着在这里,加速度会很大。

车轮碾过月壤,扬起一道弧形的灰色尘幕,在真空中沿着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缓缓升起,缓缓落下,像慢动作一样挂在车后。

哈哈!

露西亚把方向盘打向右边,压满,月球车沿着环形山的内壁倾斜着划了一个弯,车身侧倾到一个在地球上绝对会翻车的角度——

但在月球的低重力下,它只是轻飘飘地弹了一下,稳稳落回了坡面上。

没事的,坐稳了。

露西亚一脚踩死油门。

下个瞬间,月球车腾空而起,飞过了陨石坑的边缘——四个轮子同时离开了地面,车身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稳稳落在了巨坑的另一侧。

落地的冲击在无声中传遍整个车身。

~!

通讯频道里传出一阵笑声,露西亚不禁想起了偷骑爸爸机车的那天。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身侧多出了一个人。

疯玩过后,月球车停在了一处高地上,车辙在身后蜿蜒出不规则的道路。

两个人下了车,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月球表面。

他们她们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因为这些时间值得慢下来。

没有风和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灰色的地平线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尽头是纯黑色的穹顶,宇宙平等地为每个人呈现出纯粹的颜色。

星星……

它们像是点缀黑色天鹅绒上的光点,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穹。

只有置身在宇宙之中,才能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地球的夜晚只展示了星空的千万分之一。

嗯。

[player name]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底噪。

……嗯。

露西亚走在后面,轻轻地答道。

露西亚没有回答。

转过身,发现露西亚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面朝着与[player name]相反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着。她面罩后的眼中倒映着什么,表情介于震撼与宁静之间,像一个第一次看见大海的孩子。

[player name]。

她无意识地拉住了的手,伸出手,指向月平线的方向——

地球正从月平线外缓缓升起。

一整颗巨大的行星,宛若水中岿巍屹立的倒影,正在从月面另一侧荡漾涌出。

它悬在纯黑的宇宙之中,是方圆几十万公里内唯一有颜色的东西,群星在它面前都变得黯然失色。

漫长而庞大的弧线蓝色开始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宽,云层的白色纹路在上面缓缓滚动着。

再然后是大陆,是海洋,是人类用了几千年才画完的地图,此时此刻,它们正全部安静地铺展在一颗行星的表面,被太阳系中唯一的恒星照亮半边。

露西亚站在灰色的荒原上,宇航服反射着地球的蓝光,在灰色的月壤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地球……为我们升起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面对着地球,像面对着某种远超过个人命运的东西。

那颗蓝色的星球上,有几十亿人正在呼吸,有人在出生,有人在死去,有人在成长,有人在劳作,有人在仰望天空——

而此刻,天空中有两个很小很小的人,正在回望他们。

[player name],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层什么。

火星也好,月球也好,回地球也好——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因为没有人能决定未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player name]。

但是——

她伸出手。

宇航手套笨重、僵硬,五根手指被气密层和防辐射材料裹得像棍子,但她还是伸了出去,握住了[player name]的手。

手套隔着手套,握不太紧,但她握得很用力。

露西亚

至少现在,我有一些想对你说的话,只对你说。

她的目光穿过两层面罩,看着里面那双眼睛。

露西亚

只说一次。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头盔侧面的通讯面板上按了一下。

滴——通讯频道关闭了。

月球表面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露西亚

…………

露西亚的嘴唇在动。

读懂这句口型的人也悄悄扬起了嘴角。

但露西亚还没说完——还有一句。

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地,像是怕说错了就没有重来的机会。面罩后面的表情认真而郑重,甚至带着一点点,平时绝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紧张。

露西亚说完了。

[player name]隔着面罩看着她,两层面罩之间,地球的倒影缓缓移动着,蓝色的光从左边滑到右边,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然后——

无声的月面上,的嘴唇也开始动了。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语句。

露西亚

……

她笑了起来,目光在整个地球的光辉下缱绻闪烁。

两个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他们向前一步,将各自的面罩贴在了一起。

地球悬在他们的头顶,蓝色光辉扑簌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露西亚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有整个地球作证。

露西亚

……呵,笨蛋。

在他们的周围,是无尽的灰色荒原、无尽的黑色宇宙、无尽的沉默。

但在两层面罩之间的几厘米距离里,又似乎什么都不缺。

就这样,又是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法奥斯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的毕业季。

法奥斯的第一届毕业生,不论身在何处,全部收到了返校通知。

露西亚和[player name]从各自辖区的营地出发,乔安和奥菲莉娅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她们倒是不用走太远。

阿德莱德是最后到的,她的军装上没有任何国家或机构的徽标,只有左臂上一个不起眼的公司编号,她瘦了很多,眼神比以前更安静了。

奥菲莉娅再看到她的时候,惊讶地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只是轻轻地说道——

……一起去吃点好的。

嗯。

毕业典礼当天,法奥斯的大礼堂里坐满了人。

礼堂外面的广场上搭了一块巨大的幕布,四百二十名一期生,有人穿着制服,有人穿着白大褂,有人的胸口还佩戴着军部颁发的勋章——他们在教官的催促下,勉强站成了几排。

作为优秀毕业生,露西亚站在第一排的正中央,[player name]站在她旁边。

快门按下去的瞬间,风刚好吹过来,吹动了所有人的头发和衣角。

好了——最后一个环节!

作为你们亲爱的校董、作家、情感节目主持人、职业天使投资者、资深营养师,我,卡桑德拉女士,为你们的毕业典礼准备了一份大礼——

法奥斯校歌~!

她从身后的台子上拿起一叠打印纸,朝台下扬了扬。

词曲都是我高价请人写的!光作曲费就花了——

她顿了一下,挥了挥手。

总之花了很多钱,你们感受一下!

她按下了播放键,一段旋律从礼堂的音响系统中流了出来。

曲调很简单,简单到几乎称不上“作曲”,更像是某个人坐在钢琴前随手按了几个和弦然后录了下来……编曲寡淡,旋律平庸。

歌词是一些放在任何一所学校的毕业典礼上都不会出错也不会出彩的句子,“青春”“梦想”“展翅高飞”之类的各种陈词滥调,排列组合。

学生们

…………

乔安低下头假装在看歌词本,嘴巴抿得死紧。阿德莱德面无表情,但她在按压着手指的关节,这是她在忍耐什么的小动作。

听听,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露西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耳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攥在了手里。

[player name]偏头看了她一眼,揪了揪她的衣角。

我没有不忍。

终于,歌曲放完了,卡桑德拉满脸期待地看着台下。

怎么样,小朋友们?是不是很有审美,夯爆了?

学生们沉默,面面相觑。

怎么样嘛?

忽然,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刺耳地刮过地面——奥菲莉娅站了起来。

……校董。

我在法奥斯待了五年,被罚跑过,被炸过,被无人机追着打过,在极地任务中被冻得半死过,这些我都忍下来了。

但这是我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天,我没办法忍受,我在法奥斯的最后一天,要唱这么烂这么没审美的歌。

礼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哈?烂?

对不起校董,就是烂。

那可是花了——

花多少钱都烂!

卡桑德拉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的机械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发出嗒嗒的声响。

奥菲莉娅没有等她回答,就径直走出了座位,大步跨上了舞台。

我来。

她转身面对台下,无数张脸齐齐仰望着她。

我们自己写!

啊……啊?

法奥斯的校歌,应该由法奥斯的学生来写,我们有嘴,有脑子,有这五年经历过的所有东西,比那个什么狗屁“展翅高飞”强一万倍!

我来编曲,你们给我词。

她扫了一圈台下,走向摆在一旁,用于典礼伴奏的钢琴。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句也行,半句也行,觉得不好我来改。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黑白琴键之上。

接下来的十几秒钟,人群愕然无言,沉默过后,只有重复的和弦回荡在金色礼堂之中。

然后——

远方——

忽然,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跟随着琴音低声吟唱了起来。

远方,烽火正在蔓延。

露西亚坐在椅子上,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清楚得不像话。

先行者,衣袍沾染鲜血。

紧接着,她顿了一下,礼堂安静了一拍。

然后[player name]的声音接上了。

很好!继续!

奥菲莉娅像是得到了灵感一般,伴随着[player name]的歌声,继续按下琴键。

[player name]思忖片刻,五年校园生涯的一点一滴如涓流般汇聚,化作词句,在脑海中不断涌现。

不知为何,张开嘴的瞬间,似乎听到了许多陌生、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那些声音似乎就在这里,藏在温软而动听的旋律中,指引着[player name]唱出它们的名字。

看了一眼露西亚。

那是……无数先行者的足迹。

奥菲莉娅点了点头,换了个调,左手加进来,几个和弦轻轻铺开——旋律的骨架在她指尖下慢慢成形。

不复杂,甚至有些粗糙,但她感受得到,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在里面。

没错……就是这个方向。

那个!我、我也想到一句。

就是……有时候在实验室里,一个人坐到半夜,怎么都解不开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们,想起法奥斯的大家,想起那些为了我们,为了地球,一直奋战在前线的战士们。

“想放弃的时候,却总是能不断想起——”

“那些遥远而坚定的身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奥菲莉娅的手指已经在琴键上摸索着,把这句话接了进去。

然后,更多的声音开始从各处冒出来。

有人说“繁星凝望着海洋”,有人接“海洋拥抱着风帆”。

有人大声喊“让手中的利剑刺破长夜”,立刻被旁边的人嘲笑太中二,但笑完之后,那句词还是被留了下来。

奥菲莉娅弹一段,停一停,把新送上来的词嵌进旋律里,不合适的就换个节奏型再试。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座房子在被一块砖一块砖地垒起来。

这里要不要再升一个调?

不升,这首歌不需这么高。

它应该像人的成长一样,一直往前走,自然而然地奔跑起来就好了。

这时,一个学音乐的学生从座位上探出身子。

……前面那个过渡,用挂留和弦会不会好一点?有那种怀旧的质感,就像……大家一起,在迷航中集结的感觉?

奥菲莉娅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瞬,试了一下,挂留音悬在空气中,等了一拍,落回主和弦。

礼堂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

……行,就用这个。

曲子在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意见中慢慢长了出来,有人建议间奏加一段留白,有人说“为明天”那句应该重复三次,有人觉得结尾不该停在高音而该往下沉。

……即使遍体鳞伤,即使跌入谷底。

咬紧牙关——前仆后继。

奥菲莉娅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稍稍顿了一下,把这几句词弹了一遍。

然后,她又弹了一遍,露出了对作品满意的笑容。

她点了点头,把它放在了整首歌的最高潮。

这首“校歌”的编曲用了整整一个下午。

卡桑德拉坐在台侧的椅子上,翘着腿,从最初歌被否了的不满,到沉默,到认真听,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下巴搁在了手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群孩子围着一架旧钢琴吵来吵去。

傍晚的时候,最终版定下来了,奥菲莉娅从台上走下来,把手写的总谱递给了乔安,让她去借复印机印几百份。

为什么是我跑腿啊!

因为你跑得最慢,正好大家可以趁这段时间练一练。

呜,这是什么道理!

第一遍的排练乱成一团,节奏不齐,调子打架,有人唱快了半拍,有人还在看歌词。

第二遍好了一些,至少旋律的骨架立住了。曲调简单,不花哨,但有一种结实的力量感,像是临时垒起来的砖墙,不漂亮,但稳稳当当。

第三遍的时候,四百二十个声音终于汇到了一起。

今天——已在我手中握紧

明天——由今天的意志赋予

前方艰险,你我依然奔赴——

呜……唱得真好!

最后一个音终于落下,台侧的卡桑德拉忽然大哭起来。

她拿出高档手巾,浮夸地抹擦着脸颊,在场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构造体也是会流泪的。

嘤……真的很好……比我花钱写的那个好多了……

有人笑出了声,卡桑德拉吸了吸鼻子,重新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这首就当校歌了!我那首作废!

名字?

她忽然愣了一下,看向礼堂后方的角落。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在,但卡桑德拉却看了很久。

手臂上的传感器轻轻闪动跳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极其微弱的信号。像是一道目光,远道而来,安静地落在了这间礼堂里。

但她只是眨了一下眼,那个奇怪的感觉就消失了。

……我不知道诶。

啊?

既然是你们自己写的歌,你们自己起名字嘛。

听到卡桑德拉的话,台下立刻炸开了锅。

叫“法奥斯战歌”怎么样?

太土了——叫“人类之歌”!

更土了好不好!!

七嘴八舌之间,[player name]偏过头,看向露西亚。

我的歌单你听过多少次了……我不是这种风格的。

……鸣响。

台上台下吵成一片,每隔几秒就有人喊出一个更离谱的名字,然后被其他人用更大的声音否决。卡桑德拉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混战。

最后,校歌起名的事情不了了之了。没有人拍板,没有人投票,吵到最后所有人都饿了哑了,就干脆解散了。

就这样,法奥斯校歌的歌名成为了一期生们悬而未决的难题。

但每一个从法奥斯走出去的人,都记得那段旋律。

那天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礼堂,有人还在哼刚学会的曲调,有人在笑,有人却忽然不说话了。

走廊尽头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明天这里就会安静下来,变成下一届学生的走廊、下一届学生的教室、下一届学生的操场。

而他们会带着这首没有名字的歌,走向各自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