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在深渊上方摇着,
而常识告诉我们,
我们的生存只不过是两个永恒的黑暗之间瞬息即逝的一线光明。
——《说吧,记忆》
徘徊在黑暗中的她
在那里,“狂热”是名为家族之物的主旋律。
一切都起源于被称为信使计划的疯狂行径。
克里斯蒂娜,被埋藏在那里的,是文明的火种。
你的父亲,是去进行一项伟大的工作。
你要追寻他的道路,跟随他的脚步,带回他的遗产。
只有多米尼克,只有多米尼克……才能带人类回到地球。
克里斯蒂娜·诺曼从未亲眼见过多米尼克本人。
每当查尔斯对她说起类似的话语时,她的心中总会有一个疑问——
书上说,多米尼克是科学理事会的创始人兼首席技官,格式塔设计理论奠基人,冷核聚变理论及其实用化提出者,首台强人工智能机械制作者……
以冷核聚变技术为基础,带领人们走出大低谷时代,推动世界政府成立,创造黄金时代。
人们说,多米尼克是英雄。
哦,又一名英雄,或者说,第一名英雄。
但英雄死了。
不明不白地消失在一号反应堆内。
死人的遗产会被争抢,而死掉的英雄还需要继承人。
所以“多米尼克的继承人”应运而生。
一个属于诺曼集团的多米尼克继承人。
真可笑。
多米尼克又不姓诺曼。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至少在家族里不要说。
嗯,我明白了。
充满华美装饰的客厅内,爱德华叹了口气,像是在哀叹命运对自己女儿的不公。
我知道你……
犹豫半晌,他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
父亲,你也要去地面执行信使计划吗?
是的……
爱德华努力让自己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半蹲在克里斯蒂娜身前。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可以自由地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但是……之前的信使都没有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的小布偶熊。
说完这句话,爱德华在门外的催促声中离开。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诺曼家族象征性地给爱德华举办了葬礼。
葬礼那天没有雨,空中花园的天气循环系统并没有分配太多雨天,而且不是每一场雨都会合时宜地在葬礼降下。
所以克里斯蒂娜的泪水划下时,雨水无法作为借口。
克里斯蒂娜本以为以她的性格,不会在葬礼上流泪,她也确实以为自己没有流泪。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块只有象征意义,连衣冠冢都算不上的墓碑。
直到身旁的莱昂纳多提醒她,她才意识到自己眼角早已湿润。
克里斯蒂娜转身看向莱昂纳多。
她本以为他会哭泣,但莱昂纳多没有。
他只是露出悲伤的眼神,那空洞的眼眸中只是悲伤。
只有悲伤。
克里斯蒂娜与莱昂纳多在葬礼上远远瞥见了维多利亚的身影。
他们两人的妹妹站在查尔斯·诺曼的身边。
距离太过遥远,以至于两人看不清维多利亚的表情。
短暂相望后,维多利亚与查尔斯离开葬礼。
其他宾客也逐渐离席。
克里斯蒂娜听见周围宾客小声议论。
那个爱德华,果然是个废物,早就看出来不堪一用。
我听说诺曼家旁系的一个女人,叫什么奥克蕾,好像说是受不了信使计划,与家里人大吵一架之后离开了空中花园。
哈……不奇怪。
信使计划……跟疯子一样,看来诺曼家迟早完蛋。
葬礼上的人逐渐离去,直到只剩下克里斯蒂娜与莱昂纳多。
你不走吗?
…………
我想要终止掉信使计划,不能再有人白白流血了。
………………
这很难,但我会尽我所能。
没有回答,克里斯蒂娜也不想回答。
葬礼上只剩下少女一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在一片黑暗中徘徊。
…………
徘徊在黑暗中的她
她
第三暗房的负责人,黑发的男性正隔着玻璃紧张地看着手术台上的女人。
几名医生正在忙前忙后,但始终无法阻止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用力!很好,已经看到头了。
啊——!!!
头出来了,深呼吸,很好,现在不要用力!
呜啊!
婴儿的啼哭在手术室中回响,她用哭声宣告自己的到来。
分娩完成了。
剪断脐带,医生立刻上前接过婴儿,进行检查。
玻璃窗外的男人也松了一口气。
让我……看看她。
女人的请求还未得到满足,医生已经发现异样。
出血量不对劲!
他立刻做出判断。
产后出血,准备抢救!
男人看到手术室内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医生与护士的动作也变得快速起来。
宫缩乏力,注入宫缩剂。
宫缩剂无效,准备宫腔填纱。
言真先生……我们尽力了。
男人的眼神带有一丝茫然。
什么叫你们尽力了?
夫人还有最后一段时间,您可以去看一看她。
医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
言真走向手术室,看着憔悴的女人。
克莱尔……
她很虚弱。
真……让我看看她。
男人叫来医生,将他们的女儿抱来。
克莱尔看着那名婴儿,想要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却怎么也抬不起手。
言真将女人的手放到婴儿脸颊上。
她……的眼睛……和你一样……
我的……莫瓦诺/Moineau。
我的……小羽……
她眼中的光消失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大出血?
生命之星的走廊中,爱德华有些茫然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问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愚蠢。
我的妻子她怎么样了?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又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抱歉……我们只保下了孩子。
爱德华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走廊远处的克里斯蒂娜与莱昂纳多,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自己的孩子这个消息。
还有一条消息……
孩子的身体……
她的身体怎么了?!
是一种很罕见的病症,严重联合免疫缺陷疾病。
这种病不是已经有很完善的治疗方案了吗,只要移植骨髓干细胞就可以治疗。
医生看着面前这位第三暗房基地的负责人,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残忍。
……本该是这样,但她身患的是这种疾病的亚种病,过去的治疗方案没有作用……
她的T细胞和B细胞功能缺陷,无法抵抗任何细菌、病毒、真菌或寄生虫感染……
所以……她只能一辈子生活在无菌房内?
医生偏过头,像是用尽全部力气回答。
……是的。
今天的功课做得怎么样?
正在看《基本粒子物理学》。
能理解吗?
差不多。
查尔斯的眉头猛然一皱。
“多米尼克的继承人”不需要差不多!
你必须完全理解!
这是必要的手段。
这是必要的手段……
我很抱歉,莫瓦诺。
无菌房内,空气调节系统勤恳的运作,极其微弱的噪音永不停歇。
四岁的莫瓦诺尽力不让自己露出难过的表情。
幸运的是,她聪明早慧。
所以她能理解面前的男人话语中的愧疚。
没有关系,我能理解。
莫瓦诺将自己小小的手贴在玻璃窗上。
看着那稚嫩的手掌,言真却突然崩溃跪地。
他颤抖地将自己的手放在玻璃上,希望能感受到莫瓦诺掌中的温度。
但他只能感受到冰冷的玻璃。
对不起……
对不起……
母亲的意外不是你的错。
克里斯蒂娜轻声安慰面前痛哭的男人。
不幸的是,她聪明早慧。
她明白,任何时候分娩都有极大风险。
所以克里斯蒂娜选择不在这个时候流露出悲伤。
她的情绪仿佛被抽离出,灵魂凌驾于身体俯视面前的场景。
苦痛的父亲,
悲伤的哥哥,
闭目的爷爷。
克里斯蒂娜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问题。
多年以后,她会完全忘记来自母亲的拥抱吗?
拥抱是什么感受?
什么?
言真停下自己敲打键盘的手,转身看向莫瓦诺。
她指了指手中加缪的书,复述着其中的一句话。
“但爱是没有界限的,如果我能拥抱一切,那么拥抱得笨拙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父亲,拥抱是什么感受?
言真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拥抱的感受就是……
你觉得在那一刻,一切都会成为永恒。
那你和母亲拥抱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言真温和地笑了笑,眼中的眷恋似乎要溢出来。
是的,就是这种感受。
那我也要和父亲拥抱!
这……
莫瓦诺有些失望。
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半个小时后,身穿透明隔离衣,经过三道杀菌手续的言真谨慎地走进无菌房内。
他的动作轻柔而小心,生怕为莫瓦诺带来任何感染症状。
莫瓦诺感受着父亲笨拙的拥抱,以为一切都会成为永恒。
没有任何事情是永恒的。
所以你要选择成为构造体?成为一个可以“永恒”的东西?
…………
有时候我觉得跟你说话很累。
哎呀,这就被妹妹嫌弃了。
毕竟我可没办法和你们这些天才相提并论。
莱昂纳多做了一个有些夸张的表情。
但在看到对面的克里斯蒂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后,他的神色也恢复到严肃。
我不会劝你说不要改造之类的话,想必你已经做过钽-193的适应性测试了。
只是……
再等等好吗?你现在的年纪还太小。
等到……
等到什么时候?
等我的病好吗?!
你……
言真有些愤怒地起身,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带着一丝怒意用手扶正自己的腿。
…………
抱歉,父亲。
我只是想看看外边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言真的背佝偻起来,叹了口气。
外边的世界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好,自从前几年帕弥什爆发……
唉,先从什么是帕弥什病毒给你讲解吧。
这就是现在的世界,世界政府只能龟缩在空中花园。
那……我们呢?这座暗房基地能撑多久?
莫瓦诺的语气中带着一些慌乱,她从未想过自己心心念念的世界竟然已经称得上被毁灭。
以目前的消耗,四年不成问题。
我会想办法维持的。
…………
你不用担心,我在世界政府那里还有些人脉……
如果你想看看外边的世界的话,通过网络怎么样?
……可以吗?
嗯,只是不能暴露自己的信息,所以从最基础的开始学怎么样?
爸爸当年也是有计算机专业的硕士学位,这可是我读博期间额外学的,而且我可是【链接】项目的负责人,很厉害哦。
嗯,我要学!
你要学编程?
……为什么?
只是兴趣。
老爷子知道吗?
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他。
克里斯蒂娜品了口杯中红茶,淡淡说道。
那正好我这里有一个不错的玩具,虚拟实境设备,可以在虚拟空间玩耍哦,回头给你送过去。
无聊……
别这么说嘛,至少是哥哥的一番心意。
最近……信使计划怎么样了?
………………
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一批成功。
我听说……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选择说出来。
父亲可能在下一批信使名单上……
搞定了,父亲!
我成功篡改了名单信息,现在你就在下一批进入空中花园的名单上。
就……这么简单?
言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莫瓦诺。
即使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这方面天赋极高,短短两年就已经超越了自己,但他也没能想到莫瓦诺能成功篡改空中花园的名单信息。
其实还是运气比较好,他们的数据没有一直和那个……格式塔连接,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上传更新。
你做得很好……
父亲……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或许很快,或许……很久。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可以自由地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为什么……你没有回来……
克里斯蒂娜坐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看着远处虚假的太阳,喃喃自语。
多米尼克的继承人不能显露出脆弱,所以她只能躲在虚拟空间中自己抚平哀伤。
呦,没想到这里还有一片空间,景色不错。
身后蓦然传来话语。
谁?!
克里斯蒂娜猛然回头,看到紫发的女人正在打量这片虚拟空间。
布偶熊?真是个奇怪的ID。
不准你说这个名字!
好的我投降我投降,这是个不错的名字。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嗯……就叫我折翼鸟吧。
我只是在网络空间里闲逛,倒是你,一个小屁孩躲在这里哭什么?
……我没哭。
哈哈哈,听你的,没哭没哭。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充满火药味。
三层防火墙,嗯……一般般。
哦,这个陷阱倒是有趣。
可惜,只命中了我的傀儡机。
轻松破掉布偶熊布下的防御程序,折翼鸟再次进入虚拟空间。
布偶熊没回头,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
这次是沙滩吗。
比上次的雪原好太多了。
闭嘴,阴暗女。
折翼鸟撇了撇嘴。
别给我起稀奇古怪的外号,刻薄小孩。
我的名字叫莫瓦诺。
……克里斯蒂娜。
我给你带了一朵玫瑰。
我也能制作出玫瑰。
布偶熊单手举起,数据流在她手中汇聚,逐渐构建出一朵玫瑰。
不是这种,你听说过全息成像技术吗?
她同样和布偶熊一样举起右手,出现在她手中的数据流更多,更复杂。
一张玻璃材质的卡片出现在她手中。
这种技术有种特点,可以简单理解为保存的影像是三维的,在不同角度能看到不同影像。
玻璃卡片中的玫瑰栩栩如生,随着卡片在她手中转动,布偶熊能看到其他角度下被遮挡的花瓣。
而且……
玻璃卡片砰一声破碎。
每一个碎片都会呈现出完整的影像。
那漫天飞舞的碎片中,千朵玫瑰在闪耀。
呦,我又来了。
这次怎么没有防火墙?
反正也防不住你。
不能这么说嘛,这不是正好锻炼你的技术。
…………
几年的事件匆匆而过,数不清多少次见面,两人彼此逐渐相熟。
从最初的警惕敌对,
到后来的无话不谈。
布偶熊渐渐有了目前唯一的朋友。
明天,我要接受构造体改造手术。
那玩意儿是不是挺疼的。
不知道。
已经想好了?
其实几年前我就有想过改造,是我父亲去世不久之后。
哦,我们刚认识那会儿。
嗯,被莱昂纳多那家伙劝下来了。
你还听他的话?
布偶熊递给折翼鸟一个白眼。
莱昂纳多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真的让诺曼集团终止了信使计划。
做得不错。
我正在收集一些诺曼集团的各种信息,作为之后的筹码。
或许要很长一段时间。
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诺曼集团?
可能吧……
但那有什么用,不过是跳出一个小笼子,来到一个大笼子。
又能逃到哪里去。
…………
那也比待在一个笼子里强。
至少……你还能飞出去。
布偶熊听出她口中的弦外之音。
唉……你呢,厌世女?
我什么?
你又在哪个笼子里?
哈哈……谁知道呢,也许在月球上也说不定。
像是对折翼鸟的隐瞒感到头疼,布偶熊打算直接把话说明白。
到时候我离开空中花园,去地面找你吧。
我可没说我在地面!
折翼鸟有些慌乱地回应。
我们都认识几年了,我又不是傻子。
…………
莫瓦诺,约个时间地点,线下见一面?
回头再说吧……
言真再次回到第三暗房基地时是做着轮椅,他的头发早已花白,只有紫色的眼眸一如当年。
言真带回来的,还有成熟的构造体改造技术。
莫瓦诺,你对自己的机体有什么要求吗?
莫瓦诺躺在手术台上,看着炫目的无影灯,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到虚拟空间里那个粉发的少女。
能给我一双翅膀吗,哪怕是折翼的……
改造完成后,能去见她吗?
再次于虚拟空间见面的两人打量着彼此的机体。
我没想到你也做了改造。
这样方便一点嘛……
我已经离开了诺曼集团。
莱昂纳多那家伙……骗了我,他回去继承家产。
我跟工程部队那边沟通过,我会和他们一起下地执行一次任务,算是入队考核之类的吧。
不过无所谓,我会甩开工程部队,到时候就在这里见面。
布偶熊将时间地点告知折翼鸟。
却看到折翼鸟正在发愣。
喂,记好没有?
都记着呢。
你发什么愣?
只是,没想到当年那个哭鼻子的小孩已经长大了。
别用长辈一样的语气说话,很恶心。
莫瓦诺略有些忐忑地看着第三暗房基地的大门,深吸一口气。
她迈步走出去。
有些……青草的气味,和虚拟空间里味道不一样。
从第一声啼哭开始,经历二十多年,她第一次真正走入这个世界。
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来吧,亲眼看看,来吧,亲手感受。
鸟儿,你是自由的。
挥动折断的翅膀吧。
无人机群附着在身上,喷射出璀璨的焰火,带动她离开地面。
莫瓦诺飞向天空,发丝凌乱,感受着风吹过仿生皮肤。
笑容在她脸上绽放。
身体前倾,调整无人机翼装喷口方向,她向前飞舞着。
然后她亲眼看到——
鲜血与战火,废墟与残骸。
猩红病毒弥漫在大地。
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当莫瓦诺回到第三暗房基地时,夜色早已渐浓。
她没有理会研究员们的问好,径直走向那间居住了二十多年的无菌房。
但有什么变了,和以前不一样。
思绪恍惚,长久之后她才想明白是什么变了。
哦,是空气调节系统的噪音。
当然,她已经不需要生活在无菌房内,自然也不需要维持无菌房的空气调节系统。
困扰她二十多年,逐渐化为她一部分的噪音已经消失。
这样的世界,适合她居住吗?
她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去见布偶熊。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来,莫瓦诺还是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布偶熊。
总之先见一面吧……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向目标地点前行。
滴滴——
终端传来消息。
……父亲?
这是布偶熊第一次来到地面,她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刚刚在泥土中踩出的脚印,一旁杂草肆意盛开。
有些……泥土的气味,和虚拟空间里味道不一样。
身旁一人注意到布偶熊。
你就是那个新人?
你应该是第一次下地吧,我叫卡列尼娜,这次任务跟好我就行。
一如当年没有等到父亲,这次布偶熊也没有等到折翼鸟。
她徘徊在黑暗中。
黑暗是冰冷的潮水,裹挟着记忆翻涌。
过往的画面像书页一篇篇浮现。
但她却不想看。
她只能蜷缩起来,任由黑暗溶解自己。
真可笑。
摇篮在深渊上方摇着,
而常识告诉我们,
我们的生存只不过是两个永恒的黑暗之间瞬息即逝的一线光明。
——《说吧,记忆》
